小丽手里紧紧攥着装内衣的布口袋,望着那三个凑成一堆的小脑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眼底划过一丝暖意:“秀梅姐待人,历来是掏心窝子的。”
阿楠听着这话,眼眶蓦地一热。
她看着自家那个从小被村里人骂、排挤,跟着自己受苦的儿子。
此刻正被平平和安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两个小家伙对虎子满是亲昵,依赖、信任。
心口像是被一捧温水兜头浇下,熨帖得颤。
她悄悄吸了吸酸的鼻子,往前迈了半步,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李秀梅。
伸手紧紧挽住了李秀梅的胳膊。
没说半个“谢”字,她只把脸颊,往李秀梅的肩侧轻轻挨了挨。
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嗓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微哑:
“秀梅……咱们这日子,真有盼头了。”
李秀梅偏过头,看着阿楠微微泛红的眼角,唇角漾开一抹明艳的笑。
她反手覆在阿楠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拍了两下,语气里透着股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笃定:
“这才哪到哪,好日子都在后头排着队呢。”
想到宋延明,李秀梅总觉得阿楠的父母亲人,也一定在找她。
李秀梅视线越过熙攘的人群,目光落在大门外透进来的光晕上,压低了嗓音:
“姐,我这心里头总跳得欢,有个预感……”
“咱们离寻摸到你本家亲人的日子,怕是越来越近了。”
这话一出,阿楠挽着她的胳膊肉眼可见地僵住。
原本熨帖在李秀梅红呢子大衣上的手指,猛地往回缩了半寸,指节无意识地抠着缝线。
她长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视线慌乱地垂下去,死死盯着脚面上那点灰尘。
嘴唇k开始有点着白,眼底的亮光像是被风吹散的灯花,一点点被惶恐和自卑吞没。
她怕。
怕自己这满身洗不净的泥泞,真寻到了根儿,也是给人家干干净净的门楣抹黑。
李秀梅眼风一扫,太懂这副神情背后的苦水。
她没等阿楠那点自苦的酸涩泛延开来,手腕利落一翻。
反客为主地将阿楠冰凉的手指,紧紧攥进掌心。
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挣脱的热乎劲儿。
“日头偏西了,风也硬了。”
李秀梅不着痕迹地截住她的话茬,把人往自己身侧暖和处带了带。
连语气都跟着轻快跳脱起来,把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全挡在了风里。
“走,咱回家!”
阿楠感受着手心那种干爽的热意,又暖又软的触感。
她本来胡思乱想,心里的消沉和忐忑,一下子变得很轻。
突然也不那么怕了。
不管将来是否寻到了人,是否接纳自己。
她都已经有了一个家。
“嗯,回家。”
阿楠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开口回应。
四人带着孩子,推开百货大楼厚重的旋转门。
门外,初冬的北风刮过脸颊。
路人裹着厚棉袄行色匆匆,呼吸间带出阵阵白气。
马路对面,一个铁皮桶烤炉正冒着白烟。
烤红薯的焦甜气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兰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咕噜响了一声。
她拉住小丽的胳膊,指着对面:
“小丽,咱俩去买几个烤红薯暖暖手!顺便给大夫姐她们带几个。”
小丽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点点头:
“行,我去排队,你在这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