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头顶那排老旧的白炽灯,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贺司令站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纸页翻开的轻响,在会议室里被无限放大。
“军委最高急电。”
贺司令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耳里。
“秦烈同志此次西郊行动,实为雷霆出击。现场查获海外走私枪支弹药整整十二箱,缴获违禁毒品数量巨大。更重要的是,成功解救被拐卖群众一百一十六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刮过会议桌右侧的几张脸。
“经军委连夜核查定性,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敌特破坏活动。秦烈非但没有任何违纪过错,反而及时粉碎了敌特阴谋,挽救了国家重大损失。”
“军委特批,授予秦烈个人一等功,参战小队全体二等功!”
贺司令将那份红头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会议桌左侧,秦震山双手交叠拄着紫檀木拐杖。
他身板挺得笔直,下颌紧绷,那道白的旧弹痕疤在灯光下微微牵扯。
秦震山没说话,大拇指却在拐杖圆润的杖头上,重重摩挲了两下。
秦烈靠坐在后排的木椅上,表情淡淡的。
他垂着眼,粗糙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将军装袖口卷起一截,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右侧位的雷建国,手里正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听到“一等功”三个字,他手指不受控制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顺着缸沿泼出来,洒在他熨烫平整的中山装裤腿上。
热气腾着布料,烫得皮肉疼。
雷建国没敢伸手去拍。
他眼皮耷拉着,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震惊与不甘。
秦烈这小子,腿都废了一半,带个兵出去瞎撞,居然能撞破敌特的大案子?
这狗屎运简直邪门!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马政委正拿手帕疯狂擦汗,刘处长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局势全盘翻覆。
自己刚才煽动这么多人给秦烈扣“哗变”的帽子,这会儿要是被贺司令追究下来,自己派系的人心非散了不可。
得找个替死鬼。
雷建国把茶缸重重搁在桌上,出“哐”的一声。
他抽出桌上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水渍,脸上的阴沉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老秦啊。”
雷建国嘴角往下扯出一个笑,眼角挤出几条褶子。
“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虎父无犬子,这可是咱们军区的大喜事。”
秦震山眼皮都没抬,拐杖在地上沉沉地点了一下。
雷建国没觉得尴尬,他猛地转头,目光像锥子一样盯住坐在末席的朱卫山。
“朱干事。”
雷建国声音骤冷,手指骨节敲击着桌面。
“刚才开会前,你是怎么跟我汇报的?你说秦烈同志无视条令,抢夺军车,私自调兵是要哗变!”
“你这份材料,险些让我,让在座的各位同志,冤枉了咱们的战斗英雄!”
朱卫山正低头用指腹,蹭着手腕上那块进口罗马表的表盘。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雷副司令点出来,他手一抖,表带卡在椅背上,拉出刺耳的刮擦声。
“雷副司令,我……”
朱卫山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站起来。
“你什么你?”
雷建国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痛心疾地拍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