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的软座车厢,瞬间被这哭声填满。
前排的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纷纷侧目。
过道另一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烦躁地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嘴里小声抱怨着。
那孩子的哭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一阵高过一阵,哭得仿佛要背过气去。
李秀梅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
那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耳膜胀,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眉心微微蹙起。
一只温热的大手适时伸了过来。
秦烈倾身靠近,带着薄茧的指腹,准确地落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打着圈按揉。
他没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却沉了下来,冷冷地扫向车厢前排。
斜对面的傅云谦,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推眼镜。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薄:
“长途列车就是这样,什么突状况都有。李大夫若是觉得吵,我这儿有干净的棉花。”
李秀梅摇了摇头,拨开秦烈的手。
秦烈收回手,视线越过茶几,落在大儿子平平身上。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一句言语,平平却瞬间心领神会。
三岁的小人儿,从座位上滑下来。
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迈着稳当的步子,顺着过道朝前排走去。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蓝布对襟棉袄的年轻妇人。
正满头大汗地,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多的小男孩。
男孩在妇人怀里疯狂地打挺,两只小手乱抓乱挥。
平平走到跟前,停住脚步。
冷峻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摊开手心,将两颗奶糖递了过去,声音清脆:
“吃糖。别哭了。”
那男孩看都没看一眼,猛地一个打滚,脑袋重重撞在妇人的胸口,哭声愈撕心裂肺。
他两只穿着虎头鞋的脚,用力乱蹬。
鞋底带着地上的灰尘,险些一脚踹在平平的心口上。
平平反应极快,往后撤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胸口。
又看了一眼,那个哭闹不止的男孩,小脸瞬间绷得紧紧的。
他一言不地收回手,将糖重新揣回兜里,转身迈着大步走回了座位。
“不要。”
平平爬上座位,对着秦烈简短地汇报道。
李秀梅察觉到了不对劲。
普通的孩童哭闹,给点吃的或者哄一哄,即便不停,哭声也会有起伏。
可这孩子的哭声,是那种持续不断、耗尽全力的嘶嚎,带着明显的痛苦。
她将手里的苹果,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怎么?”
秦烈抬眼看她,身子也跟着紧绷了一瞬,随时准备起身。
“坐得太久,我活动活动筋骨。”
李秀梅随口扯了个理由,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伸展拉伸的动作。
借着这个姿势,她的视线越过几排座椅,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还在打挺的孩子身上。
常年练就的毒辣眼力,在这一刻挥了作用。
车厢里的光线虽然有些暗,但李秀梅还是一眼,便看清了那孩子的面容。
嘴唇边缘,泛着明显的一圈青紫色,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连带着鬓角的头,都湿透了贴在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