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猛地往前一凑,手里的魔方磕在铁床架上,出一声脆响。
“我来!”
小男孩声音梆硬,像头护食的小狼崽。
他硬生生把被角扯过来一点,压在自己胳膊底下。
“徐大夫说了,不能随便掀被子,进风了要坏事!”
赵凤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指腹在呢子大衣的袖口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眼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燥火。
病房门被推开半扇。
王小丽换了身干净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边搭着条冒着热气的毛巾走进来。
水花在盆里晃荡。
王小丽径直走到床边,将热毛巾拧干,水流哗啦啦落回盆里。
她直接把毛巾搭在阿楠露在外头的手背上,身子一横,正好挡住了赵凤兰的视线。
“赵姐。”
王小丽背对着她,手底下动作不停。
“您都在这守了四个钟头了。您这熬着辛苦别跟着病了。”
“这儿有我和虎子倒班盯着,您回去歇着吧。”
赵凤兰抬起脸,眼眶泛着一圈红晕,一副慈母心碎的模样。
“我哪放得下心。二弟去找万军了,怕是得好些阵子都回不来,我就是阿楠唯一的指望了。”
“我多坐会儿,陪陪她也是好的。”
王小丽不接话,只顾着给阿楠擦拭指缝,动作细致又轻柔。
虎子则把魔方往兜里一揣,两只手扒在床沿上,警惕的目光始终黏在赵凤兰身上。
这几天,这女人借着探病的名头,只要有时间就往病房钻。
可王小丽心里记着李秀梅临走前的死命令,她和虎子基本二十四小时,轮着轴在病床旁扎根。
连上厕所,两人都得错开眼。
赵凤兰见这两人油盐不进,慢慢站起身,理了理大衣下摆。
“那我明早再带鸡汤过来。”
她转过身,走向病房门。
背对着病床的那一瞬间,赵凤兰脸上那副凄楚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廊昏黄的光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打在她脸上。
面皮紧紧绷着。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黄铜门把手,脚步却顿住。
借着整理颈间围巾的动作,她的眼尾余光,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扫向病床上那个毫无知觉的女人。
这小丫头片子和那个小崽子,外加张淑琴、李雨霞、和宋家那些个人,简直是结成了一张水泼不进的铁网,把人护得滴水不漏。
只要张淑琴他们几个倒班,不在跟前,这一大一小,立马就严丝合缝地顶上缺。
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死死钉在病房里头。
她连个靠近输液管、或者凑近药碗的空档都找不到。
赵凤兰指甲隔着真丝手套,用力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就不信自己天天在这耗着,这两人能熬得过铁打的身子。
总有打个盹、松懈的时候。
赵凤兰腮帮子的肉,极轻地抽动了一下,推开门,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呜——”悠长沉闷的汽笛声,穿透云霄。
绿皮火车哐当一震,车轮擦过铁轨,带起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靠在最终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