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那地方你以为供销社啊,想进就进!”
“行了。”
苗云苓用拐杖隔开女儿的手。
她目光扫过秦烈的旧黑棉衣,却难掩他那一身笔挺身姿。
苗云苓目光微垂,又落在他将李秀梅护在身后,一只大手紧包裹住李秀梅的小手,半步不退。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最后摆了摆手。
“让他跟着。”
苗青岚瞪大眼,还想顶嘴:
“阿妈!他是个中原男人!”
“带客人们去前厅烤火,用上好的酸肉招待。”
苗云苓不再多看女儿一眼,硬生生掐断了她的话头。
苗青岚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一转头,撞上几步外立在白果树下的傅云谦。
傅云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越过人群。
他的视线牢牢钉在秦烈和李秀梅交握的手上。
那两只手,一宽大厚实,一细腻白嫩,紧紧扣在一起。
而那白嫩被包裹的,只能见手腕以上。
傅云谦修长的手指,原本正把玩着一块珐琅怀表。
此刻,金属搭扣出细微的“咔”声。
他唇角那抹万年不变的温润笑意,破天荒地敛了去。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
一股无名的燥火,顺着五脏六腑往上蹿。
傅云谦把怀表塞进西装口袋。
他没看暴怒的苗青岚,语气破天荒地带了几分凉意,没了往日的慢条斯理:
“既然老药王了话,小药王,带路吧。你这寨里的风吹久了,不舒服。”
苗青岚正愁火气没处泄,听见这带刺的话,更来了气。
她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姓傅的,你吃错药了冲我使什么脸子?嫌冷你钻灶坑里烤去啊!”
傅云谦理了理袖口,看都不看她一眼,抬步就走。
小兰在旁边看得直咋舌。
她往小于那边靠了靠,小声嘟囔:
“这傅爷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刚才那眼神,跟要在咱们姐夫手背上戳个窟窿似的。”
小于挑眉,没接茬,一口白牙却露了出来。
不愧是自家秦老大!
能得到这样又好看水灵,又本事大到天的媳妇儿,别人也只有瞅着,嫉妒羡慕的份儿。
阿彪则缩在傅云谦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刚才是瞧见了傅云谦眼里的阴鸷,这种时候上去触霉头,纯属活腻。
苗云苓懒得理会后头的官司。
她转身,领着李秀梅和秦烈,往寨子最深处走去。
这条路极窄,仅能容两人并肩。
青石台阶上,长满一层暗绿色的滑腻青苔。
两旁的竹楼,越低矮陈旧。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风也越砭骨。
沿途那些苗人们,身上挂着银饰,见老药王亲自带外人进后山,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他们退到墙根底下,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
那眼神里,装满了对这后山禁地的敬畏。
谁都知道,那地方放着苗家,历代传下来的宝贝玩意儿,寻常族老哪怕靠近百步,都会被直接砍了腿扔进瘴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