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站起身,换上那套粗布衣裙时,镜中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年纪轻轻筑基、在仙门大比中夺魁的合欢宗天骄,而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眼中写满恐惧与绝望的凡间少女。
桑南霜曾走到阿禾身边,仔细地观察她手上的薄茧分布、指甲缝里的污垢、甚至衣襟磨损的纹路。
她从阿禾冰凉的颈间,取下那条用草茎编成、串着一颗磨平小石子的简陋项链。草茎已变得深褐,几乎与皮肤同色,显然佩戴了许久。如今,这项链贴在了她易容后清瘦的锁骨上。
丘管事看到桑南霜的模样活像是看见了鬼。他吓得猛然后退,撞在身后的心腹身上,脸色惨白,才想起这尊煞星是自己不得不带回来的。
他把她偷偷通过密道代入庄子,让她梳妆打扮扮作阿禾好应付上师。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扮得与阿禾如此惟妙惟肖!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就是那个刚死在他面前的人。
“上、上师……要、要见你。”丘管事声音颤,几乎不敢直视那双低垂的眼睛。
桑南霜低着头并未看他,她的步伐踉跄,右脚微微拖地。她的肩膀瑟缩着,头低垂着,像一只惊弓之鸟。
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丘管事在她后面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只想立刻消失。
桑南霜“怯生生”地抬眼,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黑漆木门。
室内光线昏暗,绿荧荧的灯烛映着幢幢鬼影。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面皮白净,眼底却浮着纵欲过度的青黑,手中把玩着一根乌黑蟒皮鞭。
他周身气息浑浊不堪,仅有极其微弱的,连炼气一层都勉强算不上的灵气波动,混杂着浓重的血煞与凡俗戾气。
这是个靠邪术采补、药物堆砌,勉强摸到修行门槛的渣滓。
这就是所谓的“上师”。
“哦?小贱婢,还真爬回来了?”上师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戏谑与残忍,目光黏腻地扫过“阿禾”,“‘蚀心’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肝肠寸断,又冷又痒啊?”
他拍了拍膝盖:“过来,让主人好好‘疼疼’你,看看我的小阿禾,还剩几口气。”
桑南霜低着头,依着阿禾的步态,蹒跚着向前挪动。在距离他仅三步时,她停下了。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伪装褪去。
眼中的瑟缩、恐惧、麻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冰层下汹涌沸腾的杀意。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哪怕只泄露出一丝,也绝非这靠邪术苟延的凡人所能承受!
上师脸上恶意的笑容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手中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绝对上位者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想喊,想动,却现身体如同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不是阿禾!你、你是谁?!”他挤出破碎的声音,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桑南霜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手,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合欢宗秘传幻术,《红尘劫·蚀心》。
这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直接将对方的神魂拖入精心编织的“情境”之中,感同身受,如同亲历。
“啊——!!!”
上师骤然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整个人从椅子上翻滚下来,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心口,指甲深陷皮肉,鲜血淋漓。
在他的感知里,时间仿佛倒流,又急推进。他变成了阿禾——
感受到被父母卖掉时,那双粗糙大手递出时毫不留情的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