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午时递出去的。
凤南衣写的,秋月亲自送。没走慈宁宫的正门,绕到后头小厨房,塞给一个来送菜的老太监。老太监是太后的人,可靠。
信上只有九个字:“刘太医家,查三年前旧案。”
秋月回来时,凤南衣正坐在窗边喝药。药是刚煎好的,黑乎乎一碗,苦得人舌尖麻。她一口一口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送到了?”她问。
“送到了。”秋月压低声音,“李铁说,天黑前给回信。”
凤南衣点点头,把最后一口药喝完。
碗底沉着一层药渣,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问:“刘太医怎么样了?”
“被打了。”秋月说,“叶贵妃说他老眼昏花,诊错了脉,革了太医院的职,撵出宫去了。听说走的时候,连包袱都没让收拾齐全。”
“家人呢?”
“还在京城。住在城西槐花胡同,独门小院。”秋月顿了顿,“县主,您真要动他?”
凤南衣放下药碗。
碗底磕在桌上,出清脆的响。
“他动我的时候,可没留情。”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前,太医院有个姓王的太医,死得不明不白。王太医有个女儿,嫁给了刘太医的侄子。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秋月脸色变了变。
“您是说……”
“去查。”凤南衣抬眼,“查仔细了。王太医怎么死的,他女儿怎么疯的,刘太医的侄子又怎么突然暴富的——一桩一件,都给我查清楚。”
秋月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等等。”凤南衣叫住她,“再带句话给李铁。”
“什么话?”
“查案归查案,别打草惊蛇。”凤南衣顿了顿,“尤其是,别惊动叶家。”
秋月懂了。
这是要悄无声息地,把刀子递到该递的地方。
她走后,凤南衣又在窗边坐了会儿。
院子里那个扫落叶的小太监还在。扫了一上午,落叶没见少,倒是他额头上出了层薄汗。凤南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有个小木盒。打开,里头是几瓶药。红的、白的、绿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字迹娟秀。
她拿起一瓶白的,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药丸。
药丸很小,米粒大小,无色无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对外头喊了声:“小公公。”
小太监吓了一跳,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县、县主有何吩咐?”
“扫了一上午,累了吧?”凤南衣笑得温和,“进来喝口茶。”
小太监犹豫了下,还是放下扫帚,走了进来。
凤南衣给他倒了杯茶。茶是刚沏的,冒着热气。她端着茶盏,背过身去,指尖极快地一弹,那两粒药丸就落进了茶水里。
瞬间化开,一点痕迹都没有。
“喝吧。”她把茶盏递过去,“慈宁宫的茶,不比外头差。”
小太监受宠若惊,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谢、谢谢县主。”
“不谢。”凤南衣看着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奴才叫小顺子。”
“小顺子。”凤南衣点点头,“名字不错。以后我这院的落叶,就劳你多费心了。”
小顺子连连点头,抱着扫帚退了出去。
凤南衣站在窗边,看着他走远。
那两粒药,叫“安神散”。不伤身,就是让人嗜睡。睡足了,自然就精神不济,眼睛花,看什么都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