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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夜叩门环(第1页)

夜深了。

后院的灯早已熄灭,只有惨淡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地上铺了一层冰冷的白霜。

凤南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眨眼时,睫毛才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的目光,须臾不离床上的人。每隔一会儿,她便伸手探探他的额温,或是用湿布巾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百里烨的情况依旧凶险,高热如潮水般反复,肩头的伤口在黑与红之间僵持,他陷在深沉的昏迷里,对外界无知无觉,只有紧蹙的眉心和偶尔无意识的痉挛,证明他正与体内的毒、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右手的烫伤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夜炼丹的凶险。屋内弥漫着药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她掌心布条下渗出的、属于烫伤药膏的微涩气息。玄一送来的那瓶药,她终究还是用了一点。她不能倒,她的手必须稳。

窗外,是死寂的夜,连虫鸣都稀少。整个青石镇都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一种压抑的、表面的平静。她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有暗流在涌动。白日里那些似有若无的窥探目光,玄一禀报的林中蹄印,都像无形的蛛网,在这小镇上空悄悄编织。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得无比缓慢。

忽然,床上的百里烨呼吸猛地一窒,紧接着变得急促而紊乱,喉间出嗬嗬的异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凤南衣的心瞬间揪紧。又来了!毒性间歇性反扑!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银针早已备在手边,灯光熄灭,但月光足以让她看清穴位。手起针落,数道寒光精准刺入他头顶、胸口要穴。这一次,她下针比昨夜更稳、更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百里烨身体的抽搐被强行压制下去,但那紊乱的脉象和急促的呼吸,显示着毒气正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她俯身,用布巾清理他嘴角溢出的血沫,额头的汗滴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瞬间蒸。她必须稳住,必须……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叩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不是窗户,是房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两短一长,叩在门板上,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凤南衣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银针还捻在指尖,眼睛却已锐利如刀,射向那扇紧闭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木门。

是谁?!

玄一就在门外暗处守卫,若是有敌,绝不可能让对方悄无声息地接近房门,还如此从容地叩门。可若是自己人,为何不直接出声?

叩门声停了一瞬。然后,又是同样的节奏:“笃、笃笃。”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莫名的坚持。

凤南衣的心跳如擂鼓。床上是命悬一线的百里烨,门外是身份不明的叩门人。她缓缓直起身,指尖捻着的银针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枕下的、冰凉的匕柄。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屏住呼吸,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的母豹,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外的“客人”似乎很有耐心,见她不应,第三次叩响了门环。依旧是“笃、笃笃”,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然后,一个极低、极沉,却异常清晰的男声,贴着门缝传了进来,只有屋内人能勉强听清:

“凤安郡主,在下奉沈少师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呈宸王殿下,或郡主亲启。少师有言,信物为凭。”

沈知安?!

凤南衣瞳孔猛地一缩。她看向床上昏迷的百里烨,又看向房门,心思电转。沈知安的人?如何找到这里的?玄一呢?为何没有示警?

她轻轻将百里烨胸口的银针又捻动了一下,稳住他气息,然后缓缓站起身,将匕隐在袖中,走到门边,同样压低了声音,带着冰冷的警惕:“沈少师的信物是什么?”

门外静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反问。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更低:“一枚羊脂玉环,内刻‘知安’二字。”

凤南衣手指微微收紧。玉环,内刻“知安”,这与沈知安可能使用的信物特征吻合。但她仍未放松警惕。“阁下如何证明,你是沈少师的人,而非……他人冒充?”

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似乎对这份谨慎有些无奈,但更多是理解。接着,那声音道:“少师临行前交代,若郡主问起江南旧事,可提‘画舫听雨,盐引三分’。此中内情,郡主当知。”

画舫听雨,盐引三分!

凤南衣心头剧震!这是当初在江南,她与沈知安暗中追查盐税亏空案时,一次极为隐秘的接头,只有他二人知晓具体情形和暗语!太子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是沈知安!真的是他派来的人!

她不再犹豫,但依旧没有完全放松。她后退一步,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信可从门缝递入。殿下重伤昏迷,无法面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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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为难,但很快,一个薄薄的、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从门缝下被小心翼翼地塞了进来。

凤南衣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门外再无其他动静,也没有任何异常气味,这才快弯腰,用匕的鞘尖将那油纸包拨到近前,然后迅捡起,退回床边。

油纸包入手微沉。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检查了一遍。油纸包得很仔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似乎有极细微的印痕,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她将油纸包放在桌上,依旧握着匕,看向房门方向,低声道:“信已收到。阁下请回。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门外那人似乎松了口气,低低道:“信已送到,在下告辞。郡主,殿下,千万保重。少师言,西南已非善地,离为要。”说完,脚步声响起,极其轻巧迅捷,迅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南衣依旧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门外才传来极轻的、三下叩击窗棂的声音——这是玄一与她约定的安全信号。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垮下来,这才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一片冰凉。她走回桌边,点燃了那盏小小的油灯,灯火如豆,照亮方寸之地。

她拿起那油纸包,凑到灯下,仔细查看火漆。火漆是暗红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的印记,仔细辨认,像是一枚简化的书卷图案——这是沈知安私章的花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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