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深潭的轰鸣声,渐渐远了。
雨水冲刷过的山道上,四个人影艰难前行。百里烨背着账本,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可背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色。凤南衣搀着秦烈,老刀拄着树枝断后。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翻过前面那道岭,就是西陵关地界。”老刀喘着粗气,“叶家在那儿有个旧兵站,废弃多年,但能歇脚。”
百里烨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脚下一滑!
连日奔波加上重伤未愈,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王爷!”凤南衣连忙扶住他。
“没事。”百里烨稳住身形,抹了把脸上的虚汗,“继续走。”
就在这时——
“咿呀——嘿!”
一声怪叫从山谷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沉重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像巨兽在奔跑。
四人瞬间绷紧。
秦烈拔出了刀,百里烨将凤南衣护在身后,老刀捡起块石头。
声音越来越近。
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个庞然大物!
不,是一个人。
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巨汉,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根粗大的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满满当当的药材筐。
这都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他左手倒提着一个湿淋淋的人。
那人软绵绵地垂着,头散乱,脸朝下,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黑衣,还有腰间的玄鳞短刃——
是玄一!
“玄一!”秦烈失声。
巨汉听见声音,猛地刹住脚步,扭头看过来。他长了一张憨厚到近乎傻气的脸,浓眉大眼,鼻子扁平,嘴巴咧着,露出两颗大门牙。
“咦?你们认识这药人?”巨汉瓮声瓮气地问,晃了晃手里的玄一。
药人?
凤南衣心头一紧:“他不是药人!他是我朋友!你把他放下!”
“那可不行。”巨汉摇头,像拨浪鼓,“俺在山下捡的,掉水潭里泡得半死,正好给师父试新药。师父说了,活药人比死的有用。”
说完,他转身又要跑。
“站住!”百里烨厉喝,强撑着上前一步,“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人?”
巨汉停下来,挠挠头:“条件?俺不懂。师父让俺下山买药材,顺便找药人。这人是俺捡的,就是俺的。”
凤南衣看着玄一软垂的身体,心都快碎了。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巨汉脑子似乎不太灵光,或许……
“这位大哥,”她放柔声音,“你看他脸色都青了,再不救治,马上就死了。死药人可没用,对吧?”
巨汉一愣,低头看看玄一,又看看凤南衣:“你说得对。那咋办?”
“我会医术。”凤南衣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看看他,我能让他活过来。活的药人,你师父肯定更喜欢,是不是?”
巨汉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思考。半晌,他点点头:“有道理。那你看吧,看完了,俺还得赶路呢。”
他将玄一放在地上。
凤南衣立刻扑过去,检查玄一的状况。
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摸不到,四肢冰冷,但——还有心跳!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还在跳。
“他还活着!”凤南衣惊喜地看向百里烨。
百里烨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一瞬。
“能救吗?”秦烈急问。
凤南衣没回答。她快清理玄一口鼻中的泥沙,然后双手交叠,按压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巨汉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你这手法,跟俺师父救掉水里的猫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