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无边无际的冰冷。
凤南衣在下沉的瞬间松开了抱着百里烨的手——不是放弃,是本能。人会本能地抓紧救命稻草,但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只会沉得更快。
她憋住最后一口气,手脚并用向上划。肺里火烧火燎,眼前阵阵黑。
破出水面时,她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呛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百里烨——!”她嘶声喊。
浑浊的河水翻滚,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睁眼,水下昏暗模糊,只能看见零星的浮木和水草。
没有他。
恐惧像冰冷的手攥住心脏。
她浮上来,换气,再潜下去。一次又一次。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下游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岩石旁,她看到了一片墨色的衣角。
是他!
她拼命游过去。百里烨被卡在岩石和水流之间,脸朝下浮着,一动不动。
凤南衣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上岩石。岩石不大,仅容两人勉强趴伏。她将百里烨翻过来,探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有药箱,没有金针,没有任何工具。
只有一双手,和脑子里那些在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
她按压他的胸口,频率又快又狠。冰冷的手指按压在冰冷的胸膛上,每一次都仿佛要按断骨头。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百里烨毫无反应。
她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对着他冰冷的嘴唇吹气。一次,两次,三次。
继续按压。
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嘴唇因为冰冷和反复吹气而麻木。但她不能停。
“醒过来……”她声音颤,眼泪混着河水砸在他脸上,“百里烨,你答应过要回京的……你不能死……”
按压,吹气。
循环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百里烨身体猛地一抽,咳出一大口水,随即开始剧烈呛咳。
活了!
凤南衣瘫软在地,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百里烨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睛半睁,眼神涣散。他看到凤南衣,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音。
“别说话。”凤南衣撑起身,检查他的伤势。肩头的箭伤泡了水,边缘白,但没有伤及要害。背上的伤口才是最麻烦的,缝合线崩开了,皮肉外翻,血还在渗。
她撕下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下摆,蘸着河水,小心清洗伤口。没有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
“我们……在哪儿?”百里烨终于能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河里。”凤南衣手下不停,“追兵应该还在上游。这里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离开。”
她看向四周。岩石位于河道中央,离两岸都有段距离。水流湍急,游过去很危险,尤其百里烨现在的状况。
“等天黑。”百里烨闭了闭眼,“天黑……再走。”
也只能如此。
凤南衣将他挪到岩石背风处,自己挡在外面。天色渐暗,雪停了,但气温更低了。两人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靠……靠过来些。”百里烨声音很轻,“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