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一处宅子,我自己的地方。”
何安倒了碗温水递给她。
“外头现在风声紧,姑娘暂时不能回铺子。”
欢娘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慢慢把事情理了一遍。
“楼家的人知道吗?”她问。
何安摇头:“我还没往出传消息。姑娘在宁王手里待了一夜,这事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传出去,你的名声,楼家的脸面,都麻烦。”
欢娘看着碗里的水,没说话。
“但宁王还活着这件事,得尽快让宫里知道。”
何安说:“只是眼下有另一桩麻烦。皇上昨日夜里突然昏厥,太医守了半宿,到现在还没醒。消息被压着,没多少人知道,可最迟拖不过今天。”
欢娘抬起头看他。
“太子和四皇子呢?”
何安冷笑了一下:“还能怎样。一个在宫里守着呢,另一个也差不多。外头看起来平静,实际上不知多少人睡不着觉。”
欢娘握紧了手里的碗。
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欢娘在床上躺了一夜,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屋里的油灯快烧尽了,火苗小得可怜,偶尔噼啪一下,把何安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也没睡,就坐在外间的条凳上,时不时起身往窗外看一眼。
欢娘听见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上带着湿气,压着嗓子跟外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关上了门。
“姑娘,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
他走到床前,低声说:“皇上还没醒。太子在乾明殿外跪着,四殿下被拦在宫门外头。外头已经有大臣往宫里递折子了,打的都是问安的幌子。”
欢娘靠坐在床头,抱着膝盖,把被子裹在身上。
“问安是假,站队才是真。”
她哑着嗓子说。
何安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欢娘心里一阵阵沉。
老皇帝一旦真没了,京城就是太子和四皇子的战场。
这个时候宁王又冒出来,简直是在已经烧起来的火上再泼一瓢油。
楼家的人在莫城,对京城的事还不知情,若是有人趁机假传圣旨,或者拿兵符做文章,楼珩他们就是再大的本事,也架不住从背后捅来的刀子。
她得把消息送出去。
“何安,”她抬起头,声音还是虚的,但语气很稳,“我要给楼珩写封信。你能送出去吗?不走官驿,不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送到莫城楼家人手里。”
何安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信好送,但这一路都是乱糟糟的,从京城往莫城,中间少说几百里。若被截了,你的字,就是通敌的把柄。”
“所以不能写得太明白。”欢娘说,“我写家常话,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楼珩看得懂。他知道我信里哪些字能拆。”
何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外屋拿了笔墨进来。
纸是粗糙的毛边纸,墨也不是顶好的,但在这种时候,能写就行。
欢娘把纸铺在膝盖上,提起笔来,手腕还在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