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沉默片刻。
月神忽而轻声道:“盖聂叛逃前夜,嬴政忽然遣使密令我等伏于残月谷。那条路,连我们自己都不曾勘过。”
“后来盖聂果然从谷中穿出。”
“再者,造纸之术,亦是他忽召蒙恬试制,未言出处,却直指要害。”
她抬眼,目光清冷:“或许……他身边,另有我们不知之人。”
不知之人?
此地,还有谁能瞒过阴阳家耳目?
阴阳家虽不如罗网那般耳目遍布朝野,但消息往来素来迅捷精准。
这个推测乍看有理,细想却极难成立。
嬴政身边,几乎时刻都有阴阳家的人在侧。
他们从未听闻近来有哪位谋士骤然得宠、被委以机要。
就算真有其人,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奏对的记录、出入宫禁的档册、甚至只是某处宴席上多坐了一席的位置。
可眼下,什么也没有。
丹药一事,更令人不安。
那是专为嬴政炼制的方剂,须得他亲服才有效用。
东皇太一静默片刻,开口道:“无妨。他的头疾,只会愈重。”
“疼到难忍时,自会吞下。不过是迟早之事。”
语气沉定,不带半分犹疑。
月神与云中君神色微松。
东皇太一执掌阴阳家多年,话出如令,从无虚言。
云中君见其未加责问,心底悄然落定。他可不想平白担个失察之过,更不愿因这事惹来惩戒。
若非嬴尘横空而出,这盘棋,本已稳稳落子。
可惜,如今的嬴政,早已不必靠丹药续命。
淑妃宫中,嬴政伏案翻阅奏疏。
纸张轻薄平整,墨迹清晰,写起来顺手,读起来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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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竹简压腕、刮手、搬运费力,实在强出太多。
连阅数十份,手腕未酸,精神反愈清明。
这造纸之术,确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自家儿子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些本事,竟连此等器物都能推演出来。
正思量间,隐秘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
“禀陛下,北境急报……北蛮异动,边军已传三道烽火!”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须得他亲自决断。
嬴政起身,却未即刻离去。
临行前,他略顿了顿,朝身旁内侍道:“淑妃按揉手法妥当,晋其位为八子。”
语声平直,未见波澜。
淑妃怔住,随即伏身叩,指尖微颤。
为君上纾解头痛,本是分内之事,她从未想过竟会因此获擢。
殿内宫人垂屏息,目光暗涌……短短数月,由美人至良人,再跃为八子,升迁之,前所未有。
唯有嬴尘神识扫过全场,心头泛起疑惑:
【政哥这是唱哪出?就按了几下头,直接提级?】
【母亲的手法真有那么神?还是说秦宫里升位份,原就这般干脆?】
嬴政转身欲走,耳中恰掠过这句心音,脚步微滞,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抽。
……臭小子,还是没大没小。
朕忙前忙后,图的是谁?
抬举淑妃,不是为她,是为你这长公子铺路。
母位愈高,你这嫡长子说话的分量才愈重。
这哪是赏她?分明是暗补你……偏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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