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个中年汉子:双目精亮,颌下蓄须,皮肤粗粝,脑后一条短辫扎得极紧。
那人正抬眼看他,目光沉实,不卑不亢。
嬴尘缓步走近,停在铁栏前,语气平直:“侠魁田光?”
田光一愣,瞳孔微缩。眼前这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竟一口叫出他的名号?
他上下打量嬴尘,搜肠刮肚,毫无印象。再看衣饰气度,也不似农家旧识,更非江湖熟人。
“你是……?”他迟疑出口。
真刚踏前半步,声音冷硬:“大秦皇子嬴尘殿下,监国之位,今已授命。”
田光虎目圆睁,呼吸一顿:“皇子?!”
“嬴政之子?你怎会在此?赵高呢?”
一连三问,句句带风。
一个秦国王孙,怎会混迹罗网牢狱?赵高身为罗网之,为何至今不见人影?这些黑衣杀手,又为何对他俯帖耳,连眼皮都不敢抬?
他盯着嬴尘身后众人,眼神焦灼,等一个说得通的由头。
断水应声而动,袖中抛出一物,“砰”一声滚至田光脚边……灰白干瘪,面目犹存,正是赵高级。
田光僵在原地,气息骤停。
死了?
赵高……真死了?
他盯住那颗头颅,嘴唇翕动:“这……不可能……”
赵高何等身手?罗网第一把刀,连影子都难捉,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是谁下的手?
念头一跳,他自己先怔住……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心头一凛,几乎要摇头驱散。可再抬眼,看嬴尘立在那里,不怒不躁,而那些曾令江湖闻风丧胆的罗网高手,此刻垂手肃立,腰比跪着还弯。
赵高倒了,罗网换了主子。
若此事与他无关,谁信?
嬴尘没理田光眼中翻涌的惊疑。赵高的神魂早已吐尽所有……罗网擒田光,不是为大秦,是为吞并农家十万弟子。赵高死得其所。
惊鲵这时牵着母亲走来,双双跪在嬴尘面前。
嬴尘只问:“往后,你们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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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鲵眼圈泛红,但眼神清亮如刃:“殿下收留之恩,田言铭记于心。我田言说过的话,从不反悔……此身此命,尽归殿下。”
她母亲亦伏身叩,声音低而实:“老奴只会杀人……不知还能为殿下做什么。”
她是罗网初代惊鲵,剑出必见血,十次刺杀,九次无痕。这样的手,搁在哪儿都是利器。
嬴尘伸手,解下腰间长剑,递过去。
剑鞘漆黑,隐有暗纹流动。
“掩日之名,你可愿接?”
掩日之位正空着。若惊鲵的母亲能接任,罗网便几乎恢复旧貌。
嬴尘手里的罗网,将真正成为一把锋利、听话的刀。
她眼底微动,指尖略紧……重入江湖,确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她望向嬴尘,声音平直:“殿下信我,阿言已将前事尽数告知。若您执掌罗网,我愿持剑效命。”
话音一顿,目光沉了下去:“只是……功力早已尽数传予阿言。如今筋脉枯滞,气机难续,怕非助力,反成拖累。”
嬴尘听罢,并未多言,只抬手一引。
金光自他体内漫出,温而不灼,无声涌向她身前。
她未避,亦未挡。信他,不疑。
光入体即散,如溪流汇入干涸河床,悄然渗入经络深处。
起初是麻,继而是热,再之后……一股久违的涨满感自丹田升腾而起,顺着臂脉直冲指尖。
枯竭多年的经脉,正被重新拓开、充盈、贯通。
他连自身血肉骨骼都能重铸,区区经络重塑,不过举手之劳。
不过半炷香工夫,她脊背挺直,呼吸沉稳,气息绵长如初。
惊鲵之母,已非昨日残躯。
她是前任惊鲵。
她单膝落地,额触青砖:“属下即日起,代掌掩日。为殿下所驱,生死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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