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知道自己的分量。
自归附嬴尘那日起,他就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引路的旧人。
眼前这些人……惊鲵、掩日、晓梦、卫庄,哪一个不是独当一方的高手?
他在其中,几无立足之地。
甚至,若无侠魁之名,此行本不必带他。
可他还是来了。
不是为保地位,而是为护那些还喊他“田老”的年轻人。
他们不懂权谋,只懂忠义。
田猛若登位,必用他们开刀;田虎若掌权,更不惜以血铺路。
他不愿看他们死在自家人的刀下。
四周目光灼灼,他不再多想,只再道一句:“让我试一试。我去见田猛,他若肯听,农家可免一场内乱。大秦得其众,何须刀兵?”
惊鲵唇角微冷。
田猛?
那人表面莽撞,实则步步设局。
当年她母亲嫁入田家,田猛一面纳之,一面暗查母女来历。
后来母亲为救他重伤经脉,田猛反借机断其根基,连带田赐自出生便身有隐疾。
更甚者,他亲手将惊鲵母女行踪泄予罗网,致田言母女分离十余载。
这些,田言记得,惊鲵更记得。
掩日似有所察,不动声色,握住了惊鲵的手。
母女二人痛出同源,那根刺,都扎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彼此心口一跳,另一人便知冷热。
惊鲵这次回来,不单是罗网惊鲵,更是田言。她要亲手给田猛一个了断。
杀意压不住,从指节漫到剑鞘,又顺着呼吸浮上来。晓梦与卫庄同时抬眼,望向她……那眼神太沉,不像来谈事的。
田光却全然未觉。他只盯着嬴尘,喉结上下一动,话没出口,恳求已在眉间堆满。
众人静默。
嬴尘声音平直:“准你去劝田猛。”
惊鲵垂眸应下。该听的,她听;该做的,她做。可心里像被抽走一块,空落落泛着凉。
她想见田猛死。
田光却已咧开嘴:“谢公子!我定竭尽全力!”
话音未落,嬴尘又添一句:“若劝不动,便照惊鲵原定之策行事。”
惊鲵眼底倏地一亮。
她太清楚田猛……那骨头硬得脆,宁折不弯,更不会听田光一句软话。
田光脸上的笑僵住,又慢慢收回去。他懂这分寸:能允他开口,已是看在他旧日身份上留的余地。再争,反倒失了体面。
他颔:“明白。我会尽力。”
嬴尘不再多言,只道:“田光、惊鲵,即刻动身,按先前安排,寻田猛。”
两人领命而去。
马车却未向农家方向行进,反调头折返,驶向另一条路。众人未问,只跟上。
惊鲵走在田光身后半步。田光脚步稳,路径熟,绕过巡哨、避过暗岗,半个时辰不到,已至田猛居所外。
此时天刚透青,院中剑风已起。
田猛正在练剑,田赐持木剑立于侧。
“蠢货!第三式转腕三寸,你偏要拖成四寸!”
话落,剑尖猝然斜刺,直取田赐左肋。
田赐拧腰后撤,剑锋擦衣而过。
惊鲵袖中手指一收,指甲掐进掌心。
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对亲儿子,也当仇人训。
收剑。田猛甩袖:“滚出去。”
田赐低头退下,背影微佝,像一张拉满又骤然松弦的弓。
屋内只剩田猛一人。
田光朝惊鲵略一点头,推门而入。
“谁?”田猛脊背一绷,手已按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