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蜜见威胁解除,立时松了口气,转头向龙且、钟离昧盈盈一笑:“多谢二位侠士相救,方才若不是你们,人家真就没了。”
龙且直截了当:“不必客套。解药,交出来。”
田蜜哪肯此时交出?
解药一出,二人一走,胜七回头便能取她性命。
她掩唇轻笑:“二位莫急嘛……等那两人伏诛,解药,我自会双手奉上。”
龙且听懂了……眼下没得选。只能按田言吩咐,暂护她周全。
若英布此刻在场,定能听出这是缓兵之计。
可惜,他与季布正赶往醉梦楼,对这边半点不知。
季布边走边说:当年离开后,他随姐姐来到东郡,花影成了醉梦楼花魁,也当了老板。
话到嘴边,他犹豫要不要提起涟衣……忽地顿住。
醉梦楼大门紧闭。往日敞门迎客,笙歌不歇;今日却鸦雀无声,连檐角风铃都静着不动。
季布心头一沉。
他让英布在外等候,自己纵身跃上飞檐,直奔花影房中。
推门而入,只见花影独坐窗前,面容枯槁,眼神空茫。
“姐姐,你怎么了?”
花影猛然抬头,怔住:“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眼里没有惊喜,只有惊惶。
季布以为她忧心自己安危,放轻声音:“事已办妥,我提前回来。姐姐,你猜我遇见谁了?”
“龙且!他邀我共举反秦大旗,重建楚国!今后……我们真能重振楚室!”
他本想让她宽心。
花影却一把捂住他的嘴,指尖颤:“别说了!”
季布愕然,只用目光追问。
花影飞快扫过门窗,压低嗓音:“这楼里……有个客人。极特殊。此地危险,你立刻走!”
“危险?”季布反倒站定,“那我更不能走。涟衣呢?她还好吗?”
花影脸色骤变,喉头一哽:“涟衣……已不是从前的涟衣了。快走!现在就走!”
季布脑中嗡的一声:“她在哪?我带她走!”
“没用!”花影声音抖,“她认定了那位公子……你救不了她。”
她试过多次,涟衣眼神清亮,动作如常,却再不记得旧日言语、旧日情分,只听那人号令。
花影知道……人还在,魂已易主。可眼下,无解。
季布哪还听得进这些?拔腿便往内院闯。
“公子是谁?她在哪?!”
花影急喝:“他是秦国人!手段非常人所能及!别去!”
季布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花影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心冰凉。
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季布再强,怎敌得过那人?
万一……他也陷进去……
她不敢想,抓起外衫追了出去。
季布没费力气就找到了嬴尘所在……整座醉梦楼,唯此处丝竹未断,舞影未停。
他握剑破门而入。
厅中乐声未歇,舞者未止。
涟衣正旋于中央,水袖翻飞,眼波流转,仿佛眼前无人闯入。
季布脸色白,抬眼望向高座。
十五六岁的少年端坐其上,衣饰素净,身形未脱稚气。
可那气度,如渊渟岳峙,不动则已,一动即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尘只掀了掀眼皮,视线掠过季布,像拂过一粒浮尘,再无半分起伏。
季布刚张口,数道身影已齐齐上前,挡在嬴尘面前。
晓梦、卫庄……个个静立如松,气息沉敛。
季布横剑在前,声音绷紧:“你是谁?……对涟衣,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