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早定了。
他们真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个……谁在替胡亥母子出头?
胡姬在咸阳无亲无故,胡亥身边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将吏。那这把火,是谁点的?
嬴尘抬手,宫人抬进一块黑石,又放下两个木箱。
小箱里是原石,上面刻着八个字:“皇子胡亥,天命所归”。
大箱里是切开的石料,断面平滑,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两块并排摆在案前。
嬴尘道:“诸位,近前细看。”
群臣依令上前,挨个俯身瞧。有人眯眼,有人伸手摸字痕,有人退后半步,盯着断面不说话。
看完,嬴尘问:“看出什么了?”
没人应声。
那八个字就在眼前,可谁敢说它真?真命天子就坐在上面,这话出口,是嫌命长。
朝堂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嬴尘不催,也不动。
李斯越众而出,撩袍跪下:“殿下,此石为人所刻,非天所授。”
他开了口,后面人便接上:“必是奸人伪造,欲乱朝纲!”
“不严办,恐有仿效者。”
“毁皇室清誉,岂能轻饶!”
越说越急,越说越重,仿佛抓不住幕后之人,大秦明天就要塌。
其实谁都明白……石头是假的。
可谶语这东西,信的人少,怕的人多。
当年周宣王听了一句童谣:“檿弧箕服,实亡周国”,就下令杀卖桑弓的夫妇;那对夫妇逃命途中捡了个女婴,养大后成了褒姒。后来西周真亡了。
一句唱词,能钉死一个王朝。
如今这八个字,也钉不死嬴尘,但钉得住人心……只要还在,就有人念,就有人信,就有人借。
大臣们忧心有人借谶语生事,硬推胡亥登位,引大秦动荡。
他们不知,那些暗中操持的北蛮人早已毙命,尸骨成泥,再不能开口。
胡姬更清楚这是掉脑袋的事,绝不会认。
眼下已是死无对证。
赢尘却未露急色,早有打算。
他目光扫过群臣,开口道:“孤看这预言,倒很准,没什么不妥。”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俱是一僵,如遭雷击。
真听清了?殿下竟说石头上的话准?
“皇子胡亥,天命所归”……这八个字,他认了?
那胡亥真是天命所归?赢尘又算什么?
众人脑子蒙,一时理不清头绪。
下一刻,赢尘语气平缓,又补了一句:“皇子胡亥,天命所归亡秦之人……这话,不是正应验了吗?”
群臣愕然。
亡秦之人?
哪来的这四字?
一双双眼睛霎时睁得滚圆。
李斯一步上前:“殿下,容臣再细观一次。”
赢尘颔。
李斯捧起石块,迎着日光逐寸细察,指腹沿字迹缓缓摩挲,不漏半处。
终于,在“天命所归”四字右下侧,几道极淡的刻痕显露出来……“亡秦之人”。
他脱口而出:“有了!确有此四字!”
旁人再顾不得仪制,纷纷围拢过去。
李斯抬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果然见那四字嵌在石纹之间,似旧刻新显。
整句谶言骤然翻转:胡亥不是承天受命的君主,而是注定覆秦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