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独立城垛,目光钉在远处风沙翻涌处……那里浮着一个庞然巨影。
那句预言,夜夜入梦,咬住他的心:“亡楼兰者,大秦也。”
命定如此。
他身为楼兰权柄最重之人,金字塔尖上唯一站着的男人,眼下只求一件事:让这西域小国,在秦军铁蹄下多喘一口气。
城下忽有黑影疾掠而来。
“开城门!”他声未落,厚重门轴已吱呀转动。
黑影一闪而入,单膝跪地,甲胄沾沙,额角带汗。
是斥候。
“启禀祭司,那巨影……是大秦的沙舟!”
话音落地,大祭司喉头一紧,像被砂砾堵住。
沙舟?
秦人竟真造出了横渡塔克拉玛干的船?
这沙漠,向来是楼兰的铁壁……百年来,没一支外军踏过沙海半步。
可如今,秦人造的不是马,不是车,不是驼队,是能在沙上“游”的船!
他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楼兰士卒比不上秦军悍勇,靠的从来只是天堑。如今天堑塌了,国运也就悬在一线。
他忽然记起旧事:始皇闭关后,朝政尽归二十公子嬴尘。早年始皇确曾动过西征念头,大军屯于玉门以西,却终因惧沙暴凶烈,止步不前。
如今这嬴尘,不动刀兵,先造沙舟……无声无息,便把天险踩在脚下。
他抬眼再望。
那沙舟破沙而来,形如巨鲸浮海,脊背隐没于风沙深处。
他心头一算:长度怕不止三百丈。
嬴尘……究竟是怎么炼出这等东西的?
似非人力所及,倒像神匠熔了星辰、锻了流沙,才铸成此物。
从前只觉始皇可怕。
此刻他脊背凉,终于明白……
那位坐镇咸阳、代掌乾坤的监国公子,比他父亲更冷,更沉,更不可测。
大祭司转身即令:“传蚩尤!”
早年与蚩尤族已有密约:楼兰供粮秣衣甲,蚩尤战时出兵。
号令一出,城头三柱黑烟冲天而起……那是沥血沙丘的召唤。
城外数里,一片黑褐色沙丘静卧风中。
沙粒泛暗红,层层叠叠,硬如石壳。那是蚩尤人世代以血浇灌、沙血相融后凝成的壁垒。
他们在血沙结晶里凿穴筑城,唤作黑魔城。
此时,黑魔城最高尖塔上,蚩尤领正迎风而立。
狂沙抽打面颊,他眯眼远眺,已看清沙海尽头那一道缓缓逼近的轮廓。
心头一震,竟压不住惊意。
他早知楼兰与秦有隙。
却没想到,秦人来的不是铁骑,而是……一艘船。
可千百年来,从未有军队胆敢横穿塔克拉玛干……那片永不停歇的狂沙之地。更别提,是整支大军压境。
黄沙漫卷,向来就是埋骨之所。
如今,秦人却真来了。
部落领脸上那抹惊愕,早已凝住,像被风沙冻住的沙粒,再难挪动分毫。
早前他也听闻:那位扫平六国、一统中原的始皇帝,早已闭关隐世,不问朝政。
如今执掌大秦国柄的,是他第二十个儿子……嬴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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