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公输仇开口,声不高,却字字落地,“一路行来,大伙儿只能扒着舷窗往外瞅,费眼又憋屈。我让徒弟们边走边改,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待会儿,黑魔城怎么打,你们睁眼就能瞧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拽身旁墙上的拉杆。
“咔……吱呀……”
船那层厚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大片澄澈水晶。
晶面如镜,映得前方景物纤毫毕现……
血红沙丘拔地而起,黑魔城便凿在这丘腹之中,墙垣与沙岩浑然一体;
城头风沙里,人影晃动,衣袍翻飞。
嬴尘起身,船即停稳。
距黑魔城,不过数丈之遥。
其余大秦高手见状,谁也没再提胜负二字。
他们只等着看……这一回,无名公子打算怎么收拾这群蚩尤余脉?
北蛮那一役,雷光劈落八万狼兵,早已把“公子不可敌”刻进了所有人骨头里。
连皮厚筋硬、刀砍不进的狼族精锐,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任切任剁的肉块。
此时城头立着一人,肩宽背阔,肌如铁铸,站姿如山。
他身侧,静立着那位雍容端庄的妇人。
卫庄一眼认出:此人必是蚩尤族领。
胜七的目光,却早被那妇人勾住了。
“西域女子,果然不一样。”他低声嘟囔。
可转念一想……她敢立在城头迎船,要么通异术,要么藏诡技。
否则,一个寻常妇人,怎敢直面这艘堪比蜃楼陆地的庞然大物?
他越看越觉古怪:蚩尤后人,素来面目狰狞、肤色如铁,偏生出了这么一位气度沉静、容色清丽的妇人……
身份,一时难断。
那领没退。
在他眼里,秦军能穿塔克拉玛干,不过是靠些机巧之术罢了。
船既已压到城下,他身为黑魔城之主,气势绝不能矮半分。
手臂猛地一挥……
刹那间,城墙上数十架投石车齐鸣,火石腾空而起,裹着桐油烈焰,如暴雨倾泻而下。
他早备好了这些不熄的火弹,仍想以火破船。
卫庄、胜七等人仰头望去,纵有公子在侧,胜七喉头还示威微一紧。
漫天火石,密如星坠,势若崩山,挟风带啸,朝船头狠狠砸来。
眼看那艘沙漠船就要被漫天砸落的火石洞穿。
倏然……
那些翻滚下坠的火石,齐齐悬停半空。
纹丝不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胜七瞳孔骤缩,眼珠几乎要挣出眼眶。
十万块火石,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尽数凝在头顶,活似夜幕提前压城。
他心里清楚:是公子动了手。
卫庄侧目一瞥,面上仍无波澜,可指节却在袖中悄然绷紧。
他认得这火石……桐油裹身,势如坠星,寻常高手拼尽全力,最多格开块;若持鲨齿在手,顶多硬挡十余块,已是极限。
可眼下呢?
十余万块,全数钉在天上,连一丝震颤都无。
不是托住,不是击偏,是彻彻底底“定”在那里。
卫庄喉头微动,没出声,心却沉得烫:这等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怕是封神台上那些踏云摘星的古仙,也不过如此。
公输仇装在船的那块巨晶,通透如镜。
船内所有秦军高手,将城外动静看得分明。
惊鲵与掩日并肩而立,目光胶在半空火石上。
惊鲵嘴唇微张,却没吐出一个字。
她练的是刺杀之道,最懂“刹那”二字分量……战阵之上,半息迟滞,便是生死之隔。
如今漫天火石说停就停,连余势都不见,哪是什么障眼法?分明是时间本身,被人掐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