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舒展的眉宇,此刻已拧成一团乌云。
他转身回宫,脚步不快,却沉得厉害。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这嬴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手腕比他老子更细、更滑、更难捉摸。
分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会有这般深不见底的城府?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
就算大月氏按兵不动,守紧西域,也挡不住秦人伸过来的手。
秦国的胃口,天下早有耳闻。
如今又吞下楼兰……
而楼兰境内,沙术师成千上万。
往后秦军若踏进沙漠,这些沙术师就是活沙暴,刮哪哪塌。
本就士气低落的大月氏,拿什么扛?
“这个嬴尘……”
“比他老子,更难缠。”
话音落下,迦腻色伽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大秦扩张的轮子,早已悄悄咬住大月氏的边关,一格一格往前碾。
没人信,这盘棋,竟是个毛头小子在执子落子。
他立刻召来丞相,命五位上将即刻整备……
这五人,人称“五翕侯”,是大月氏最硬的五把刀、最老的五块碑。
同一时刻,秦国最南端的百越之地,瘴气终年不散。
瘴气再往南,便是占婆国。
离咸阳万里之遥,靠探子传信,十有八九断在半道。
可占婆自有办法……
他们养一种巨蚓,身长数丈,穿山过岭如履平地。
万里路程,半个时辰足矣。
这玩意儿,就是占婆的活信使。
占婆王宫里,波罗密罗跋摩一世坐在主位,掌玺大臣立于身侧,两人静静等着。
占婆没丞相,掌玺大臣,便是顶梁柱。
就连宫中正殿中央,也留着个黑黢黢的大洞……专为巨蚓出入所设。
忽听窸窣声起,一条灰褐巨蚓破土而出,背上驮着竹筒。
信使上前取下,双手呈上。
波罗密罗跋摩一世拆开一看,字字如钉:
“大秦监国嬴尘,已兵百万,征伐东胡。”
只读开头,他手一抖,纸角几乎撕裂。
“监国嬴尘,狼子野心!”
声音压得极低,却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掌玺大臣面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如今秦权在他手上,扩土之势,再也拦不住了。”
“北蛮归了,楼兰陷了,东胡眼看也要塌。”
“我们占婆,既不如大月氏广袤,也不及摩揭陀深厚……
充其量,比楼兰大上几倍罢了。”
“秦人打法清楚得很:先捏软的,再啃硬的。”
“北蛮是部落,楼兰、东胡是小国,下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就是我们。”
话没说完,手指已在袖中掐进掌心。
波罗密罗跋摩一世怔住片刻,忽然冷笑:“先前埋在咸阳的细作,回回报的都是扶苏。”
“说他懦弱、迂阔、整日与儒生论礼讲孝……”
“谁提过嬴政还有这么个儿子?还这么狠、这么准、这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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