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里头的东西还是老样子,跟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这年头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为了填饱肚子,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有人干。他那诊所关门了好几天,街坊邻居都知道他出了远门。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来砸门,连个丢东西的痕迹都没有。
光是这一点,林凯就觉得心里舒坦。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诊所里实在没什么值钱货,连小偷都懒得费这个劲。
他顺手拾掇了一下屋子,扫了扫地,擦了两把桌子,然后拐去巷口不远的那家包子铺。
铺子门口的牌子上标着价格,林凯扫了一眼,现比他走之前又涨了一截。按这势头涨下去,他开诊所挣那点儿钱,怕是连嘴都顾不住。
来找他看病的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穷苦人,他总不能从这些人身上抠钱。再说了,就算真想抠,又能抠出几个铜板来?
要想弄到钱,还得找那些不差钱的主儿。
“吴师傅,来两个包子。”
林凯朝里头喊了一声。
包子铺的师傅四十来岁,长年累月在炉子跟前熏着,脸上带着烟灰色。日子过得也不轻松,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不少。
“小林大夫,你这是打南边回来了?路上顺当不?”
吴师傅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掀笼屉。
林凯苦笑了一声:“昨儿个到的。事儿倒是办得挺顺,就是这外头到处都在打,一个不留神命都得搭进去。”
吴师傅听了,叹了口气:“这世道,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他把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林凯接过来,顺手把钱搁在台子上:“能活着就烧高香了。”
说完,转身往回走。
吴师傅看着他的背影,又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老话讲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可再这么下去,别说咱这卖包子的,连你这当大夫的也得饿肚子。”
说完,又低头忙去了。
诊所虽然开了一整天,可愣是一个病人也没上门。
林凯从早上坐到中午,又自己捣腾了点东西填肚子,再坐到下午,外头的太阳都快落山了,街上还是冷冷清清,没个人影。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干脆把门带上,打算去警察局胡局长家里送药。
这次南下,他是冲着给胡局长他妈寻药去的。人回来了,药自然得送过去——当大夫的,这点分寸得有。
林凯来胡府不是头一回。门房都认他这张脸,知道他是给老太太瞧病的先生,没拦他,反倒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去。
胡局长还没回府,八成又在外头应酬。出来迎他的是大太太,胡局长的正房。
胡局长这人,说白了就是个孝子加色痞。家里头足足五房太太,外头还养着好几个,真算起来,少说得有十来个女人伺候他。就这样还不消停,天天往烟花巷里钻。当然,他没去那些地方,身边都有鬼子跟着。他心里清楚,现在四九城里谁说了算,要想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坐得稳,主子不哄好了怎么行。
大太太见着林凯,脸上堆了笑:“小林大夫可算来了。老太太昨儿还念叨你呢,你开的药快断了,再不来,我们可真得派人去找你。”
林凯顺着话头应道:“这事儿我一直记着。这不刚打外地回来,紧赶慢赶把药送过来了。”
“我们家老胡说你上南方给老太太找药去了,找到了?”
大太太眼睛一亮。
林凯点了点头,笑着回话:“托胡局长的福,找着了。昨晚上到家就把药配好了,这几副下去,老太太的病估摸着就能好利索。”
说完,他把手里拎着的几包药搁在桌上:“跟以前一样的吃法就成。”
大太太听了,脸上笑意更浓:“那就好。老太太这病拖了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罪没少受。这回要是真叫你看好了,老胡肯定亏待不了你。”
“夫人抬举了。我是大夫,给人看病是份内的事。”
林凯话说得低调。
大太太又随口问了几句,打听他去南边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