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却坐在病床边,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近乎心疼的专注。
温晚柠的手?指微微发?抖,想抽回,却动?不?了。她怕这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像梦一样碎掉。
“不?······不?疼了。”她声音发?虚,几乎是本能地否认,像过去无?数次面对她的情绪时那样,习惯性地藏起脆弱,习惯性地逞强。
沈嘉言没说话,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整个握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
她的掌心有常年握鼓棒和按录音键留下的薄茧,摩擦着温晚柠的皮肤,带来一种真实到?近乎疼痛的触感。
温晚柠微微侧头,目光倏地落在沈嘉言红肿的左脸颊上,那里,还留着清晰的掌印。
她蹙眉,声音虽弱,却带着久违的、属于“温晚柠”的锐利与关切,“你的脸怎么了?”
那语气不?是责备,是心疼,是本能的、藏不?住的在意,哪怕虚弱至此,她第一反应,仍是担忧她。
沈嘉言没躲,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像在确认她的真实。她眼底泛着水光,唇角却极轻地扬了扬,像是疼到?了极处,反而笑了。
她没有回答温晚柠的话,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吕馨今晚约了我。”
温晚柠一愣,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骤然?掀开了一道深埋的旧伤,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沈嘉言握得?太?紧,紧得?像要把她从?过去拽回现在。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仿佛远去,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沈嘉言终于抬眼,直视着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进骨。
“她告诉我,当年你第一次和你妈妈谈你喜欢女生的事,她说‘不?可能’,转身就走?。”
温晚柠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痛。
“第二次,你和爸爸谈,他告诉了苏方彧被你爷爷赶出家门的原因。”
温晚柠闭上眼,喉头剧烈滚动?。
“第三次,你带着辛苦查阅的有关同?性恋的资料找到?你爷爷,他却连看都没看就扔到?一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像在替她,把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痛,一字一句,从?黑暗里拖出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嘉言。”温晚柠轻声开?口。
“听我继续说完。”沈嘉言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眼神却柔软得像水。
她抬头看向温晚柠,眼眶微红,“吕馨对我说,这些都没?能让你放弃。”没?能让你放弃这段感情,没?能让你放弃我。
温晚柠的呼吸微微一滞,睫毛剧烈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但是,”沈嘉言稍稍低头,苦笑道:“你爷爷查到了我父母的工作,以此威胁你,如果继续争取,就?把他们的女儿喜欢同性的事散播出去?。”
窗外的雨声仿佛远去?,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温晚柠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记得那天。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抵着大理石的寒意,哭着对爷爷说,“求您······别去?影响嘉言的家庭,我放弃,我不?再?争取了。”
她不?是不?怕,不?是不?痛,可她更怕沈嘉言的父母,因为她的爱,被推上风口浪尖,被议论,被指责,怕她的家庭,因为她的执着而出现裂缝。
沈嘉言再?次抬头看着她,“所以,你妥协了,因为不?想?因此伤害到我,伤害到我的家人,最终决定放弃。”
“嘉言。”温晚柠带着哭腔叫她,“你不?该知道这些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沈嘉言的声音低却坚定,带着不?容回避的肃然,“这些是不?是事实?”
温晚柠浑身一颤,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良久,她终于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是。”
一个字,砸在寂静的病房里,也砸碎了五年来所有误解的墙。
没?有辩解,没?有借口,只有最赤裸的真相,她不?是不?爱,她是不?敢爱。
沈嘉言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猛地俯身,将温晚柠紧紧拥入怀中,像是要?把这五年的距离,用这一抱,全部补回来。
她的下巴抵着温晚柠的肩头,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收紧双臂,“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凭什么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却把我,推开?得那么远?”
温晚柠浑身颤抖,终于抬起手?,迟疑地、颤抖地,环住了沈嘉言的背。她没?有躲,没?有否认。
只是死死抱住她,像抱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哭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嘉言,我必须那么做······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她的哭声破碎在沈嘉言的肩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血。
沈嘉言慢慢起身,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擦去?她满脸的泪,“那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承受的那些伤害也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可能就?不?会去?争取,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受到伤害。”
她的指尖停在温晚柠的唇边,像是想?堵住那些年她强忍的痛。
“你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你为我受伤?你替我挡了风雨,却忘了我也想?为你撑伞,你怕我被伤害,却忘了,”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更深的痛楚,“最让我受伤的,是你替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