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也也罢。那便去吧。”
巴山虎和倚海龙大喜,连忙将竹轿抬到洞口,请胡青上轿。余尽与白晶晶一左一右,伸手将她稳稳扶住。那架势,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押送胡青颤巍巍坐上,。
倚海龙见了,啧啧称赞:“奶奶好眼光!这两个新来的仆从,当真会服侍人。”
巴山虎又转头看向胡红,笑道:“舅爷,轿子只有一乘,得委屈您跟着咱们步行了。”
胡红脸色一苦。他被余尽打断了好几条尾巴,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几日又在地下挖矿累得半死,哪里还有力气赶路?正要推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去了,余尽已走到他身边,笑吟吟道:“舅爷若是走不动,小的背着您便是。”
胡红大惊失色,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不不!我自己走!我走!好长时间没活动筋骨了,走走好,走走好!”说着便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轿子前面,度比那两个抬轿的小妖还快。
巴山虎与倚海龙哈哈大笑,只道舅爷今日兴致高,也不多想,抬起竹轿,健步如飞地在前头领路。
一行人离了压龙洞,往西北方向而去。
这一路,方知西牛贺洲妖山之险恶。
初时还有山间小径可循,行不出十里,便入了莽莽荒山。山路陡峭如刀削,窄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云雾翻涌,隐隐可见数条巨蟒在水雾中翻身,鳞片擦过崖壁,出沙沙的摩擦声,磨得人心头颤。那巨蟒也不知活了多少年月,一条便有水缸粗细,半截身子隐在雾中,半截露在外头,鳞片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转过一处孤峻的陡崖,崖边蹲着一头猛虎。那虎比寻常老虎大了何止一倍,蹲在崖石上如一座小山。见有人来,它懒洋洋甩了甩尾巴,那尾巴扫过崖壁,碎石簌簌滚落深渊,半晌才听到落地的回响。
再往前行,山谷中妖兽成群出没。有苍狼群蹲伏于巨石之上,幽绿的眼珠盯着这一行人,也有那翼展数丈的巨鸟从头顶掠过,翅风刮得山林哗哗作响,投下的阴影将整队人马都笼罩其中。远处更有不知名的巨兽在林中穿行,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惊起飞鸟无数。
这般险山恶水,寻常凡人便是来一万个也要葬送一万个。可巴山虎与倚海龙却浑不在意,抬着轿子在悬崖峭壁间健步如飞,有说有笑。
巴山虎更是时不时回过头来与余尽搭话,热络得紧。
“兄弟,你瞧那边”他腾出一只手,指着远处一座形如卧虎的山峰,“那山叫卧虎岭,岭上住着一窝虎精,凶得很。不过你不用怕,以后报上俺家大大王二大王的名号,这方圆八百里,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余尽点头称是。
巴山虎又道:“这条路你多走几回就熟了。往后奶奶再来赴宴,你也跟着来。咱哥俩好好喝几盅。你瞧着便是能喝的,比倚海龙这厮强,他三杯就倒,没意思得很。”
倚海龙在前面骂道:“你才三杯就倒!上回是谁喝多了抱着树叫娘?”
巴山虎嘿嘿直笑,也不恼。笑了一阵,他又拿眼去瞧白晶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压低声音对余尽道:“兄弟,那个小丫鬟是你相好不?端的是好看得紧。若是未许人家,咱莲花洞里有的是好儿郎,俺替你牵个线?”
话音未落,轿子里的胡青忽然厉声喝道:“巴山虎!仔细着看路!这悬崖峭壁的,若是走歪了半步,仔细你的皮!”
巴山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闷头赶路。倚海龙也闭上嘴,专心抬轿。两个小妖心里纳闷:“奶奶今日怎的火气这般大?”
他们哪里知道,轿子里的胡青已是汗透重衫。她方才听得巴山虎在那里不知死活地调笑那位白衣杀神的女伴,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唯恐余尽一个不快,当场将巴山虎劈成焦炭。
余尽倒没有作。他只是笑了笑,跟在轿子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
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沉,暮色四合。群山在夕阳的余晖中化作一片深深浅浅的青黛色,远山如墨,近峰如铁。就在这时,前方的地势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座极为奇特的山峰。
整座山峰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拦腰削过,峰顶平平整整,如同一座天然的露台。平台之上乱石嶙峋,却在正中央留出一片开阔之地。暮色之中,那座平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霞光里,与周围险恶的山势格格不入,倒像是一片遗落在蛮荒之中的世外之地。
巴山虎指着那平顶峰顶,语气中满是得意:“兄弟,瞧见没?那便是俺家洞府了!怎的,气派吧?”
余尽抬眼望去。暮色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洞府的轮廓,石门巍峨,门前立着两尊石兽,虽是粗犷古朴,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洞门之上,刻着三个大字。
莲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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