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河神听余尽说要证据,愣了一愣,苦笑道:“真君说哪里话来。老朽如今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用什么证据?老朽自己便是人证!还能有假不成?”
余尽摇了摇头,道:“你虽是人证,可天庭问案,岂能只听你一家之言?那龙族若是反咬你一口,说你勾结外人、诬告皇亲,你待如何?你一个河神说话的分量,能有龙族大?”
那河神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龙族乃四海之主,他一个小小河神,说话确实没什么份量。
河神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依真君之见,该如何收集证据?”
余尽道:“你且带我去水下,我亲自看过便知。到时候以我之言,替你作证,方才能定他的罪。”
河神上下打量了余尽几眼,面色有些为难。
眼前这道人虽手段不凡,可身上雷火之气太过扎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入了黑水河,怕是还没靠近河府,便被那妖怪察觉了。
他迟疑道:“真君,您这一身气象,便如皓月当空,走到哪儿都藏不住。这么下水去,只怕还未到府门前,那妖怪便已察觉了。”
余尽也不答话,只将身一摇。
那河神话音未落,便见眼前道人忽然矮了下去,身形急剧缩小,四肢化作短粗的龟足,转瞬之间,一个气度俨然的高大道人便化作了一只脸盆大小的黑白龟。
那万劫不灭玄身本就有一道龟灵法身,余尽前番已修得入门,此番变化虽是头一回施展,却浑然天成。
那河神也是只龟,见了他这副模样,只觉亲切无比,若非事先知道眼前这龟乃仙人所变,当真要以为是自家同族。
余尽开口问道:“这般模样下去,可还有人能认出我来?”
河神连连点头道:“认不出!认不出!真君这变化之术当真神妙,便是老朽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余尽恢复本相,又问道:“你女儿容貌如何?”
河神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实答道:“老朽那女儿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倒也有几分风貌。”
说着他下意识地朝旁边的白晶晶看了一眼,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道袍,额间一点星月符印微微放光,面若冰霜,立在那滚滚黑水河畔,清冷得像一朵出水白莲。
这河神倒也机灵,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不过比起这位仙子来,却是差了些。”
余尽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转头对白晶晶传音道:“晶晶,你可能适应水下?”
白晶晶微微一怔,问道:“我乃骸骨成形,倒用不着呼吸,水下应该无碍。”
余尽道:“那便好,此番也需要你略微出出力了。”
白晶晶有些疑惑:“我要如何出力?是要我下去将那恶龙拿了吗?”
余尽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水下战斗并不擅长,而且那是实打实的龙族,却是不好擒他。”
白晶晶道:“那我要如何施为?”
余尽笑道:“很简单,那龙族生性好色,你只需略微变化个冷艳美人,吸引他注意便可。我们成功打入府邸,便可随意拿捏他。”
白晶晶点了点头,将身轻轻一晃,周身白光流转。待光华散去,她已换了一副模样,化了身寻常装束,面容却愈冷艳绝伦,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肌肤如雪,身姿如柳。
河神看得眼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心中暗道:“这位仙子的变化之术也太灵了些。这等姿色,莫说是那妖怪,便是天庭仙神见了,怕也要多看几眼。”
余尽也点了点头,道:“不错。”
又对那河神道,“此番你我下去,便以你为主。我是你远房亲戚,她是我妹妹,皆是落难来投奔你的。你只消将我们带进水府,其余的便不用管了。”
那河神一听说还要他去见那妖怪,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连连摆手道:“真君,老朽老朽不敢去啊。那妖怪见了我便没好脸色,上回见时还说道,若再敢去西海告状,便打折老朽的腿。如今带着你们去,万一他动起手来”
余尽道:“怕什么?有我在,准保那妖怪伤不了你分毫。”
那河神心中虽仍有几分忐忑,却终究咬牙点了点头,道:“老朽老朽听真君的便是。”
当下三人一前两后,往那黑水河中走去。河水冰冷刺骨,越往下走越是昏暗,水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然而这黑水河神毕竟是此地之主,虽失了府邸,对这一方水域却了如指掌。
他怕余尽与白晶晶不适应,还特地掐了个避水诀,带着余尽与白晶晶在漆黑的水中穿行,不多时便远远望见前方水底亮起一片灯火。
那是一座水府,虽比不得龙宫的富丽堂皇,却也是朱门碧瓦,雕梁画栋。
府门匾额上写着“衡阳峪黑水神府”几个大字,乃是河神原本的府邸。府门内外,几个巡海夜叉正拄着钢叉巡逻,个个面目狰狞,与这原本清幽的水府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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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远远望见那座自己住了千年的府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整理了一番衣袍,深吸一口气,领着余尽与白晶晶朝府门走去。
守门的夜叉见了河神,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道:“哟,这不是老河神吗?怎么,又来了?上回被大王赶出去还不够?”
河神忍着气,拱手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就说老朽有些家事,想见见女儿。”
那夜叉正要刁难,忽地看见河神身后站着的白晶晶。这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竟忘了答话。另一个夜叉见同伴失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呆住了。
两个夜叉你推我我推你,终究有一个先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朝府内跑去。
此时府中正殿之内,那泾河龙王之子小鼍龙正斜倚在一张龙鳞大椅之上,身边摆满了美酒佳肴,几个蚌女正在席前翩翩起舞。那河神之女龟灵姑垂着头坐在一旁,默默替他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