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日跪在工地边念经,从早念到晚,可那疫病仍是无情地扩散着。
余尽立在高处,将这情景看在眼里。
他自然知道此病并非邪祟所致,而是夏日群居、人畜混杂、水源不净引的寻常疫症。
他的瘟癀阵旗早已等着,若要止住这场疫病,他随时可以出手。但他没有动。
这一日,唐僧终于按捺不住,找到了余尽。
他合掌一礼,道:“仙长,贫僧见那些生病的百姓日渐增多,心中实在不安。道长是天庭上仙,可有法子救救他们?”
余尽道:“唐长老客气了,小道倒是有法子,但是不知道长老是否愿听?”
唐长老听他有法子,自是愿听。
余尽道:“此去东南方三百里外,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种仙草,采回来熬成汤药,可驱除此疫。”
悟空正靠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闻言一个翻身跳下来,道:“三百里?俺老孙一个筋斗便到了,道长说说那仙草长什么样,俺老孙这便去取来。”
余尽对悟空说道:“大圣神通盖世,若论脚力,那自然是一个筋斗便到了。只是此仙草有所不同,非心诚之人,便是到了跟前,也看不见它。要采摘这仙草,却不在脚力快慢,而在心诚不诚。”
悟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抓了抓腮道:“你这道人,怎知俺老孙心不诚?俺老孙救人心切,怎的就不诚了?”
余尽道:“大圣既如此说,不妨去试试。”
悟空哪里肯服输,将身一纵,一道金光便往东南方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道金光又折返回来,落在他面前。
悟空瞪着余尽,气呼呼地道:“你这道人!那东南三百里俺老孙仔仔细细搜了个遍,莫说仙草,连一棵像样的灵芝都没见着。你莫不是拿俺老孙开涮?”
余尽道:“大圣,倘若济世渡人如此简单,你一个筋斗翻到灵山,大乘经文岂不早就到手了?为何还要陪着唐长老一步一步走过去?”
悟空听了这话,竟难得地没有反驳。
唐僧沉默片刻,合掌道:“阿弥陀佛。这位道长说得是。既是心诚方能得见,那便由贫僧亲自去寻。”
悟空眉头一皱,道:“师父,您那脚程,三百里要走好几天哩。而且这山中多有虎豹豺狼,您一个人去,俺老孙不放心。”
余尽道:“大圣放心。唐长老吉人自有天相,此去必无凶险。”
接着将那仙草的外形大略描述了一番。
唐僧将余尽的描述一字一句记在心头,也不再多问,只带了九环锡杖与一个水囊,辞了悟空等人,便往东南方步行而去。
余尽则暗自传音给白晶晶暗中护着,到时候随便显化点异象,指与唐僧便好。
这一去一回,整整三十多天。唐僧回到黑水河边时,僧袍下摆已磨得不成样子。
几个在河边玩耍的孩子最先认出了他,欢呼着“圣僧回来了”朝工地跑去。
正在凿石的民夫纷纷放下锤凿涌上来,几个妇人慌忙端来了清水和粥饭,硬要塞给他。
唐僧接过水喝了一口,却顾不上歇息,从怀中取出那株青草,双手奉到余尽面前。
那草叶已有些蔫了,却仍泛着一抹温润的青翠。
余尽接过那株草,转身走进棚中,架起一口大锅开始煮水。
他借着熬煮这株青草的功夫,暗中催动瘟癀阵旗,将弥漫在工地上的疫病之气尽数收摄入旗中。
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棚外的病人们排着队,每人分到了一碗。
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当夜便退了烧,第二天便能下地走动。
百姓们又是一阵感恩戴德,纷纷跪倒在唐僧面前,连称“圣僧活神仙”。
这一日傍晚,唐僧立在河岸高处,看着那已延伸出数十里的桥面,虽尚未合拢,可那一长条青灰色的石桥横跨浊浪之上,已有了雄桥的雏形。
他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他问悟空:“悟空,这桥还有多久能修好?”
悟空靠在旁边石头上,火眼金睛一望,而后回道:“师父,按这些日子的人力,再有月余便能合拢了。”
唐僧望着那桥,沉默了好一阵。夕阳将黑水河染成了一片暗金,石桥上还有民夫在挥汗如雨地敲着石板,叮叮当当的响声被河风送得很远很远。
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那便再等月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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