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日,国王早起上朝,他自在角落中吐纳调息。
待国王散朝回来,在寝宫中四下张望,轻声唤他,他便显出形来。
国王见了他,面上便露出笑意,拉着他说话。不过是问他修行之事、问他走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奇景。
余尽随口答了几句,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日,国王散朝回来便寻他,说今日朝中无事,要带他去御花园赏花。
余尽推脱不得,只得隐了身形跟在她身后。那御花园中百花争艳,国王走在花丛之中,时不时回头朝着虚空处嫣然一笑,倒叫余尽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
第三日,国王竟连早朝都不去了,将朝中事务尽数交予太师处置。她留在寝宫中,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在房中或坐或卧,时不时便要与余尽说话。
那纱衣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冰肌玉骨,余尽只觉心窍中那团真火突突直跳,连忙闭目凝神,不敢多看。
到了第四日,国王索性连外衣都不穿了,只在寝宫中披着一件淡粉色的抹胸长裙,露出一双雪白的藕臂。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一面梳一面与余尽说话,那声音又软又糯,句句都是“道长为何不看我”、“道长可是嫌弃我了”。
余尽盘膝坐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可那声音却如丝如缕地钻入耳中,怎么堵也堵不住。
第五日,国王竟命人在寝宫中备了一桌酒菜,非要拉着余尽对饮。余尽推说仍在修行,不便饮酒,国王便自己斟了一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一双凤目却始终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
余尽只觉得体内法力翻涌不息,那太阳真火比平日活跃了数倍不止,心窍之中一片滚烫。
他试图念诵上清心法,却现心神根本定不下来,脑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起国王那张绝美的面容。
“道长。”国王放下酒杯,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当真不娶我么?娶了我,这女儿国便是你的。他日婚宴之后,你即位称君,我愿为君之后,岂不美哉?”
余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贫道已说过,方外之人不能成婚。”
国王却不肯罢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那双翦水秋瞳中波光盈盈:“我听说修道之人也可以娶妻的,你又不是和尚。而且你们修道之人也修阴阳,我与你配合,岂不是可助你参悟的更快?”
余尽只觉一股燥热自丹田直冲顶门,连忙站起身来退后两步,额上竟沁出了一层细汗。
“不对劲!”
他心中警觉,以为是那定光欢喜佛在这寝宫之中布了什么阵法,暗暗放出神识将整个寝宫、乃至整座皇宫都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现。
“怎的既无阵法,也无邪气,更无任何妖异之处。那这国王怎么跟中了邪一样,我也好似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余尽愈困惑,当夜趁国王熟睡之际,悄悄以星象推算之法。
这一算,他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那国王命宫之中红鸾星大放光明,光华之盛,几乎要盖过其余诸星。而那红鸾星的星光所指,赫然便是自己。
余尽收回法术,心中叫苦不迭。他再一感应体内法力,只觉五气翻腾、真火跳动,那三花聚顶的清静之境竟隐隐有了动摇之象。
他心知肚明,自己若是再待下去,怕是真要把持不住了。
金仙顶峰的修为,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居然被一个凡间女子的红鸾星动扰得心神不宁,这话说出去,怕是三界之中无人肯信。
次日一早,国王方才醒来,便见余尽已显出身形站在寝宫中央,面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国王心中咯噔一下,问道:“道长怎么了?”
余尽拱手道:“陛下,贫道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需得出去一趟。”
国王脸色一变,急声问道:“那道长何时回来?”
余尽含糊道:“少则日,多则贫道也不好说。”
他说罢,不等国王再开口,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长虹自寝宫窗中穿出,直冲云霄。
国王追到窗前,只见那道长虹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了。
她怔怔地站在窗前,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那双凤目之中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你还会回来么?”
却说余尽纵云而出,那清凉的天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天地开阔、心神安宁,那连日来翻腾不休的法力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站在云端,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缩小的女儿国都城,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修行至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偏偏这些杀伐之劫都闯过来了,却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扰得心神大乱,险些把持不住。
他在云端沉吟半晌,左思右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余尽将遁光一转,朝着毒敌山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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