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悟空离了九曲黄河阵,驾起筋斗云,一道金光径往西天灵山而去。他心中越想越觉得这道人行事诡秘,偏生又叫人挑不出什么破绽。
他在车迟国坏佛门之事,在通天河又阻取经之路,每回都占着一个“理”字,叫你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此番他费了这般周折,布阵困人,绑国王抓师父,若说是为了作恶,却又主动来寻自己商议,还要分什么功德,这事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且先按他说的办。”悟空心中暗道,“到了灵山,看佛祖如何分说。若这道人真个在背后捣鬼,佛祖也有法力可治他。”
行不多时,灵山已在眼前。瑞气千条,祥光万道,金光之中宝刹林立,梵音袅袅,与天庭的琼楼玉宇又是一番不同气象。
悟空在峰前按落云头,早有四大金刚迎了上来,见是齐天大圣,也不阻拦,合掌行礼便放他进去了。
入了大雷音寺,只见佛祖端坐九品金莲之上,诸天菩萨、八百罗汉分列两侧,香云缭绕,宝光璀璨。
悟空上前拜见了,如来便开口问道:“悟空,你不在下界保唐僧西行,到此何干?”
悟空道:“回佛祖,俺师徒一路西行,如今行至毒敌山。那山中有一个妖怪,神通不小,俺老孙与她交手,竟被她伤了。”
如来闻言,微微颔道:“此事我已知晓。那毒敌山琵琶洞中的蝎子精,当年曾在灵山听我说法。我想点化于她。不料她见了我,受了惊吓,竟用那尾上毒针蛰了我手指一下。那倒马毒桩着实厉害,便是我也觉着疼痛难忍。”
悟空一听这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被蛰的地方早已消肿,可一想起当时的痛楚,仍觉着头皮麻,接口道:“佛祖说的是!那蝎子蛰人着实疼痛。俺老孙这铜头铁臂,被她蛰了一下,也足足歇了好几日才缓过来。”
如来道:“既是那蝎子精作怪。你可去天庭请昴日星官下界,他专克一切蝎虫毒物。他若去了,那蝎子精自当伏法。”
悟空听了,却不谢恩,反而一屁股坐在大殿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一坐,满殿菩萨罗汉都朝他看了过来。在大雄宝殿如来座前这般随意的,三界之中怕也只有这猴子了。
如来也不恼,问道:“悟空,为何叹气?”
悟空摇头晃脑地道:“佛祖有所不知。若只是那蝎子精倒也罢了,可那毒敌山还藏着一个烈火道人”
如来听了这话,沉吟不语。那烈火道人之名,这些时日以来他也曾多次耳闻。
正自沉吟间,观音菩萨站了出来。
她向如来合掌行礼,道:“世尊,那烈火道人三番两次阻挠取经大业,坏我佛门气运。此寮屡次逃脱,实乃我佛门心头之患。恳请世尊降下法旨,派兵捉拿此人,以正视听。”
观音素来端庄慈和,可说起这烈火道人,语气中也带了几分罕见的冷意。
她倒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只是那玉净瓶中的三光神水乃是用数万年方才凝炼而成,当日被老君的青牛以金刚琢套了去,法宝虽失而复得,瓶中三光神水却已少了大半,至少还需数千年才能恢复。偏生这事她不能直接寻老君理论,这股闷气憋在心中无处泄,便全算在了那烈火道人头上。
观音话音刚落,文殊菩萨也站了出来。
他身着天衣,头戴宝冠,面如满月,双手合十道:“世尊,那烈火道人在车迟国乱我佛门气运,坏我香火,罪应当诛。弟子愿陪同观音尊者一同前往,将此寮绳之以法。”
如来微微点头,正欲开口点将,却见菩萨队列中走出一人。
那是一位身着宝光袈裟的僧人,身形修长,两只耳垂几乎垂至肩头,面上挂着一抹温和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刻在他脸上一般,走路之时步履轻盈,袈裟上的金线随着步伐流动如水波,周身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之气,叫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他双掌合十,恭声道:“世尊,我曾听闻二位菩萨与那烈火道人交手数次,皆未能将其拿下。可见那道人确有些神通本事,非寻常手段所能降伏。弟子不才,愿随二位菩萨同去,一同镇压此人,扬我佛门之威。”
悟空见这人面生得很,他在灵山虽不算常客,可来来往往也有数次了,诸天菩萨罗汉虽认不全,却多少有些眼熟。
可眼前这位他竟是从未见过,心中便有些奇怪,连忙上前拱手问道:“敢问这位菩萨是何尊号?俺老孙眼拙,在灵山走动这么些回,竟不曾见过。”
那僧人面上笑意愈温和:“大圣不认识贫僧,倒也寻常。贫僧乃是定光欢喜佛。”
悟空听了这名号,心中毫无印象,但既称“佛”,想来地位不低,便拱手道:“原来是定光佛,俺老孙有礼了。有定光佛相助,再加上观音尊者与文殊菩萨,那烈火道人便是本事再大,此番也断断无法逃脱了。俺老孙在此先谢过三位。”
如来端坐莲台,法眼微开,朝着那毒敌山方向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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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方才说道:“既是如此,便着观音尊者、文殊菩萨与定光欢喜佛,随悟空前往毒敌山降妖。”
当下一行四人驾起祥云,离了灵山,径直往南天门而去。
却说毒敌山外,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
李靖率领雷部大军,驾着滚滚雷云,已将整座毒敌山围了个水泄不通。那雷云之中电蛇乱窜,雷声隐隐,数千天兵列成阵势,森严肃杀,
雷部诸天君各持法器立于云端。
李靖身披金甲,手托玲珑宝塔,立在大军阵前,喝了一声:“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