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回答得很轻松,说“应该可以吧”。可如今他才现,“应该可以”和“真的可以”之间,隔着不知多少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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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还能以“忍一忍便过去了”来安慰自己,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头的烦躁却非但没有消减。
六耳望向唐僧背影的目光中便不由得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不耐烦这和尚的迂腐,轻蔑这和尚的软弱,却又羡慕那猴子有这样一个师父,不管怎样,唐僧是真心信他的,信他能改,信他能成佛。
又过了数日,师徒步入了更深的山林之中。
这一日从清晨走到正午,一路荒无人烟,唐僧骑在白龙马上,腹中已是饥肠辘辘,喉咙也干得快要冒烟了。
唐僧勒住马,回头对六耳温声道:“悟空,为师腹中有些饥了。你且去前面看看,可能化些斋饭来。”
六耳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无处泄,闻言登时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飞鸟都难见到,俺上哪儿化斋去?师父不如先忍忍,等走到有人家的地方再吃也不迟。”
唐僧微微一愣。这般顶撞的话,从前的悟空倒也常说不假,可自打这“悟空”回来后,一直温顺恭谨得很,忽然冒出这般语气,倒叫他有些不适应。
八戒本也饿得慌,听了这话心头也不舒服,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哥啊,你这就不对了。这荒山野岭的,你不去化斋,难道叫俺老猪去?老猪走得腿都快断了,实在走不动了。”
六耳看了他一眼,心中越不耐烦。他记得很清楚,这猪八戒自从他回来后几乎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不是偷懒睡觉便是抱怨连天。
他虽是假扮的,可这一路上挑担的是沙僧,开路的是他六耳,这八戒除了吃还会什么?
他强压着火气,嘴角抽了抽,勉强压出一个笑来:“呆子,你不是成天喊着饿吗?饿了便去化斋,才是正经。”
八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死活不肯动弹,嘟囔道:“俺老猪不去。老猪这副模样,哪个肯施舍?还是猴哥去罢,你善于变化多端,便是变个飞虫也能飞进人家厨房里去。”
沙僧见两位师兄又要吵起来,连忙放下担子打圆场:“大师兄,二师兄,你二位都累了,我去罢。”
这几日他已习惯了充当和事佬,一见八戒和“悟空”之间气氛不对便主动站出来揽活,免得他们又起争执。
六耳听沙僧这般说,乐得清闲,正想顺势点头,却不料八戒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大声道:“算了算了,俺老猪也去罢。兵分几路,化缘的机会多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也不管身后六耳脸色已然明显不对。
走了没多远,八戒便对沙僧道:“沙师弟,你不觉得大师兄这些日子怪得很吗?往常俺老猪跟他斗嘴,他能骂俺半天,如今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沉闷得像块石头。”
沙僧想了想,道:“大师兄也许是被师父念咒念怕了。上回你也看见了,许是痛定思痛,性子收了几分。”
八戒将信将疑地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这道理虽说得通,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扛着钉耙走在前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又嘀咕道:“怕疼归怕疼,可那猴子是怕疼便能改的主吗?你是没见过他当年大闹天宫的样子,玉帝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个紧箍咒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而山林中,八戒与沙僧一走,便只余下唐僧与六耳二人。
唐僧依旧端坐在那棵老松下,望着六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耐心,仿佛方才那番争执从未生过:“悟空,为师方才观你言辞之间仍有些不耐。你心性尚躁,须得多修定力。”
“今日趁着你师弟们不在,为师便与你讲讲这‘忍辱波罗蜜’的道理。六度波罗蜜中,忍辱位列第三,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证人之所不能证。”
六耳背对着唐僧,紧咬着牙关,将喉中那句“俺不想听”狠狠咽了回去,然后缓缓转过身,在唐僧面前重新坐下,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笑容:“师父请讲,俺老孙洗耳恭听。”
可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青筋已一根根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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