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沉吟道:“斩出恶尸之后,那恶尸是否仍受本体控制?”
金箍仙道:“既是你,又非全然是你。其念源自于你,其道也源自于你,却会逐渐生出自身性情。”
“恶尸若强,本体亦有所得;恶尸若被毁,本体也要受创。”
“故而斩尸之法,看似多了一尊神通广大的化身,实则比身外化身凶险百倍。若心境不足,斩出的不是大道之尸,而是反噬自身的魔头。”
余尽想起自己的无数化身,又想起那金乌化身在积雷山自爆之时,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不禁若有所思:“弟子受教了。”
金箍仙道:“你如今倒也不必急着斩尸。我观你三花五气虽成,却还未将自身诸道熔为一炉。此前你所施展的雷霆、星辰、阴阳之道,你学得太多,那些道却也不是你自己的,都是借来的。”
“而且我看你身上法宝也算厉害,阵图用的也熟练,可若是遇上强敌,便想着借天地之力,借外物之力,可你究竟是道的主人,还是一个借道而行的路人?”
余尽神色渐渐凝重,他一路修来,凭万仙图反哺,得诸般神通法宝,又借星辰、太阳、太阴之力修为道行不断提升。进境固然远胜旁人,却也确如金箍仙所言,对外物的倚仗越来越深。
此次对上黑钵与十二品血莲,他第一念便是寻更强的法宝破敌。
却很少想过,若有一日所有法宝皆被夺走,阵法也来不及布下,自己究竟还剩多少本事。
金箍仙看他已有所悟,便不再多言。
余尽又想起六耳之事,问道:“道长,当年六耳头上的金箍,也是你所套?”
金箍仙点头道:“不错,贫道当初见他天资不凡,能听三界之音,本想收为门下。”
“可那猴子性情急躁,耐不住北俱芦洲清苦,自己跑到西牛贺洲。后来听了几场佛法,便一心想入佛门求个正果。贫道知他与我无缘,也就不再强求。”
“如今看来,他倒被你降伏住了。”
余尽道:“六耳既已拜我为师,那金箍终究是个隐患。可否请道长降下解除之法?”
金箍仙抬手一点,一道金光没入余尽眉心,化作一段晦涩咒诀,而后说道:“此乃解箍咒,不过你莫急着替他解。那猴子善聆万物,心思太杂,万事万物听了进去却不能消化,反而搅得自己心魔丛生。那金箍于他,既是束缚,也是磨练。待他能够真正静下心来,不再为外物所扰时,你再替他解也不迟。若是现在就解了,恐怕他反倒会重蹈覆辙。”
余尽还要细问,金箍仙却摆了摆手:“贫道已经说的够多了,且自己体会。”
他拍了拍道袍,踏着山间清风,口中唱道:
“修真莫向宝中求,万般神通是外流。
一念澄明开道眼,三花聚顶照心头。
炉中龙虎非他物,身内阴阳自可收。
若问仙途何处去,心无挂碍便瀛洲。”
歌声未落,道人身影已渐渐淡去。
余尽连忙问道:“道长欲往何处?”
虚空中只传来一声轻笑:“自去之处,自有去处。”
下一刻,金箍仙连同那只金圈一同消失不见,白云岛上只剩松涛与海潮彼此应和。
余尽立在青石崖边,久久未动,此人给他的压迫之感,甚至还在地藏、文殊之上。偏偏其身份横跨截教与佛门,言语中又藏着许多不愿明说之事。
余尽虽有满腹疑问,却也不敢追根究底。
他重新查看自身,肩头元屠剑伤已经愈合大半,体内杀气亦无残留。定海珠、万仙图与神魂皆无异样,金箍仙并未暗中留下什么禁制。
余尽这才放下心来,准备返回积雷山。
可才驾起云光,他又想起那只地藏黑钵与十二品血莲:“便是赶回去,又能如何?金箍仙恶尸若仍在积雷山,加上地藏、文殊,那黑钵我还是打不破。”
“修罗王虽死,血莲与元屠剑却已遁走,谁知还会不会再来。”
余尽站在云端思索片刻,最终从定海珠中取出一杆星旗,以神念沟通星斗。
余尽朝天拱手,运足法力喊道:“师祖!弟子有要事相求!”
声音沿星光直入九天。
不过片刻,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一道璀璨星光垂落,其中现出斗母元君的身影。
余尽心中一喜,正欲上前诉说积雷山困局。
斗母却一句话也未说,只抬起玉手,隔空朝他轻轻一拍。
轰!
星光化作一只遮天大掌,余尽连人带云被直接拍进白云岛山腹。乱石冲天,烟尘滚滚,地面当即多出一个百丈深坑。
斗母立于云端,冷冷说道:“你真把你祖师当作苦力一般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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