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知道她指的是斗部缺人,不敢居功:“弟子只是为牛兄谋一条生路,哪里敢说帮师祖。”
斗母见他难得谦逊,也不点破。
余尽又想到鼍洁、黑芙蓉、红孩儿与六耳,这几名弟子跟着他一路征战,所遇敌手一次比一次强。先是观音、文殊,后来又有地藏、修罗王与金箍菩萨。
积雷山此战之后,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带着他们这般毫无顾忌地在三界行走。自己身处量劫尚且朝不保夕,再将弟子们一直带在西行路上,未必真是为他们好。
余尽问道:“师祖,牛魔王若归顺天庭,他手下几名亲近之人可否也一并带上去?弟子那几个门人,也想为他们谋个安稳去处。”
斗母道:“主星之位珍贵,小星辰的名额却还有一些。若只是入斗部听用,领一方小星,问题不大。”
“不过天庭仙籍自有规矩,身份、因果、罪业皆须可韩司丈人真君查验。你那几个弟子若真愿投效,我可与他商议。”
余尽心中大定,再次郑重行礼:“弟子代他们谢过师祖。”
斗母道:“先别急着谢,他们愿不愿意上天,尚且另说。你也莫替旁人擅作决定。”
余尽应道:“弟子明白。”
斗母又嘱咐他几句,身躯便化作万点星光,升入九天。
待星光散尽,白云岛重新归于清静。
余尽摸了摸方才被拍入地底时落满尘土的道袍,那一掌看似遮天蔽日,实际却连一根筋骨都未伤到。可斗母所说之言,却像一道惊雷落入心湖。
他回望一路所行,每一次他都仗着知道西游大势,提前布置,强行改动。
可西游记忆只能告诉他表面的劫难,却无法穷尽这方真实三界中的所有变数。
金箍仙、冥河老祖、太阴星君、无当圣母,这些原本不该轻易现世的人物,已随着他的介入逐渐浮出水面。
还有那些真正的大能之所以未曾对他出手,不过是因为他还不值得他们出手。可若是他再这般肆无忌惮地走下去,迟早会撞上一堵真正无法逾越的高墙。
今后的路只会比原着更加凶险。
余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须得谨慎,却也不能停下,若只因怕死便踟蹰不前,那这一身道行修来又有何用?”
他收敛心绪,并未立即赶往积雷山,而是辨明方向,先朝火焰山飞去。
片刻后,一道银光落在八百里火焰山上空。
余尽低头望去,竟一时有些认不出此地。
昔日火焰山烈火冲霄,赤峰连绵,寸草不生。山谷中岩浆如河,炎风一卷,便能将凡人连皮带骨烧成灰烬。
如今八百里山脉虽仍带赤色,地表却已覆上一层浅浅绿意。
低处有野草成片,山坳中生出灌木,溪沟里甚至已有清水流淌。
唐僧亲手栽下的树苗沿西行道路一路延伸,有的才及膝高,有的已抽出嫩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龙马驮着水桶来往浇灌,沙土地上留下一串串蹄印。
远处那身披锦襕袈裟的僧人仍持铁锹而行,身后绿荫已经延续到火焰山尽头。照这般度,再有不久,便可真正走完八百里山路。
余尽望着山间新生草木,心中也有几分惊讶:“这和尚执拗起来,倒真有几分惊人毅力。”
如今植被虽只薄薄一层,与仙山福地远不能相比,可只要火脉不再爆,再过数年,草木繁衍,水汽汇聚,此地必会渐渐变成一方生机盎然之所。
他落入当初埋藏兜率宫炉砖的地底,原本火力无穷的几块神砖,此时已黯淡无光。砖面道纹寸寸裂开,内蕴六丁神火与兜率火气早被扶桑枯枝吸得干净,再不复先前灼热。
余尽抬手一招,地底金光涌动,一截扶桑枯枝破土飞出,落入掌中。
枯枝表面多出细密金纹,枝节深处仿佛有火焰缓缓流淌。虽仍未真正复苏,所蕴太阳真意却远胜从前。
余尽将扶桑枝收入定海珠,封住地底裂口,随后驾云离开火焰山,径往翠云山而去。
一路上,他反复思量该如何与铁扇公主开口。
牛魔王若要接受天庭招安,妻儿亲眷的态度同样要紧。尤其铁扇公主性情刚烈,又因红孩儿之事对佛门与悟空积怨极深,若不先说清其中利害,只怕她未必肯信。
待到翠云山前,余尽按下云头,整理道袍,又在心中将措辞过了数遍。
随后朝琵琶洞缓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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