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悟空倒吸一口凉气。他那金刚不坏之身,便是天雷地火也伤不得分毫,可这毒蜂的尾针却不知是什么来路,竟然扎得生疼。一下蛰在背上,疼得他差点显出原形。
“哎哟!”
又一下蛰在头顶,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悟空哪里还忍得住,当即现了本相,伸手抓住藤根与药瓶,纵身便向外飞。
白袍坐在石台上,并不追赶,笑道:“大圣啊,每次拿不着便偷,这却不似齐天大圣所为啊。”
悟空头上被蛰出几个肿包,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得回头,急驾云回到黑袍村。
唐僧见他额头鼓起数处,惊道:“悟空,你这是怎么了?”
八戒也忘了喊疼,眯眼看道:“猴哥,你头上怎长出几个肉角来?”
悟空将药材往黑袍面前一放,没好气道:“不妨事,不妨事,跌了一跤而已。”
沙僧看了看那肿包,心知不是跌跤,却也不敢拆穿。
黑袍道:“你中了毒蜂之毒,我先替你诊治。”
悟空摆手道:“还是先救俺师父与八戒吧。”
黑袍点头,将白纹毒藤根切片,又取赤蝎涎三滴,配以清露、灵草汁液,置于小炉中慢慢熬煮。不多时,一碗青中带赤的药汤便成。
唐僧先服半碗,腹中绞痛渐止,四肢也慢慢恢复力气。
八戒一口气喝下剩余药汤,捂着肚子长出一口气:“活了,活了!俺老猪又能取经了。”
黑袍又取一枚淡白丹丸,捏碎敷在悟空肿包处。那蜂毒遇药便化作几缕黄烟散去,悟空头上肿块也渐渐消下。
待众人安定,唐僧挣扎起身,合掌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黑袍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长老不必多礼。”
唐僧环顾四周,见这村落虽简朴却井然有序,灵草遍地,药香扑鼻,便问道:“敢问先生,此乃何地?先生又为何独居于此?”
黑袍坐回药炉旁,道:“此地名唤荆棘岭,我在此培植药材。那西村的白袍本是我兄弟,皆略通医药之术。”
“只是我信药性温和,病者当缓缓调养,以扶正祛邪为本;他却信毒物霸道,认为以毒攻毒,亦是世间良方。”
悟空冷笑道:“他那里毒草毒虫遍地,分明是个毒窝!怎叫通医术?”
黑袍道:“毒与药,本在一线。剂量得宜,砒霜亦可入方;火候若错,灵草也能伤人。”
“我那兄弟培植毒草毒虫,炼制毒丹,便是要证明天下剧毒亦可为药,只是他行事太急,也太重结果。”
八戒一听“毒草毒虫”四个字,登时嚷道:“原来俺老猪受的那些苦,都是那厮造的孽!那些毒果毒虫,都是他弄出来的不成?”
黑袍叹息道:“这荆棘岭方圆八百里,原本草木繁盛,却无毒物滋生。我那兄弟为炼毒丹,四处培植毒草、驯养毒虫,时日一久,整个山岭都受了影响。诸位长老途经此地,误食毒果,想来便是这个缘故。”
八戒与沙僧闻言,脸上皆露出不悦之色。
沙僧道:“那人在村中放毒蝎蛰我,又漫天要价银钱,端的不是什么好人!”
黑袍看向唐僧:“圣僧既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我正好有一事请教。依你之见,何为善,何为恶?”
唐僧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佛门论善恶,重在因果与心。若起贪嗔痴,损人利己,使众生受苦,便是恶业。若起慈悲心,拔苦与乐,使众生离怖畏、得安稳,便是善业。”
黑袍问道:“若白袍炼毒,初时叫人受苦,可最终能炼出救命之药。此为善,还是恶?”
唐僧道:“我也曾听闻医道中确有以毒攻毒之说。若为救人性命,审慎用毒,明知其险而尽力护持,或可为善。”
“可若以众生痛苦为试验,只看丹药成败,不顾其心愿苦楚,便恶因已种。”
黑袍又问:“道门常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从天地自然看,毒虫食草、强者夺弱,皆是常理。那又何必分善恶?”
唐僧道:“天地无私,非天地无情。刍狗之言,是说天地不因私爱偏袒万物,并非叫人学着无情无义。”
“人有心识,能知苦乐,能辨取舍,便不能只以自然为名,放纵己欲。”
悟空在旁道:“依俺老孙看,那白袍就是走了歧途。他若真为救人,何必故意刁难?俺拿银子求药,他却开口百两;俺去取药,又放毒蜂蛰俺。”
唐僧看向悟空,道:“悟空,你说他走歧途,未必错。只是看人善恶,不可只看手段,还要看心。”
“若心是救人,手段虽烈,仍须规劝其不伤无辜;若心是逞强、贪功、戏弄众生,即便口称医道,也已偏离善门。”
悟空挠了挠脸:“那便还是要打他一顿,叫他改改心。”
唐僧无奈道:“你这猴头,怎又想到打?”
黑袍听着师徒对话,眼中似有思索。
佛门以心定业,道门以自然观性。善恶若落到天地之间,便似水流草长,各循其理;可若落到人心之中,便有了取舍、承担与因果。
他正要再问,忽听西边毒雾中传来一声清朗笑语。
“好个贼人,竟敢盗取我的宝药。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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