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鳞大蛇被悟空金箍棒逼得恼怒,身躯一翻,便又钻入稀柿泥中。
只听“轰隆”一声,山涧之内顿时掀起百丈臭浪。
红黑污泥夹着腐烂柿肉冲天而起,那恶臭稀柿被大蛇一搅,更比先前浓烈十倍,滚滚臭气往四面扑散,直熏得云头都似染了黄烟。
悟空也忍不住骂道:“好孽畜!打不过便钻臭泥坑,真个没脸没皮!”
他捻了个闭气诀,将口鼻气息闭住,纵身跃到山涧上方,手中金箍棒迎风一晃,顷刻长成数百丈粗细,好似一根擎天铁柱,照着下方稀泥便连连捣去。
顿时山涧震动,臭泥翻江,黑乎乎的泥浆溅起数十丈高,如同下了一场墨汁暴雨,漫天都是腐臭的泥点子。
悟空见着光捣无用,便直接用那金箍棒在泥中搅动了起来,试图将那大蛇从泥底逼出来。
可那稀柿烂泥不知积了多少年月,厚得没底。那大蛇在泥底反倒如鱼得水,仗着数百年的泥鳅功夫左躲右闪,偶尔还从另一个方向探出头来,朝悟空喷一口腥风,旋即又缩回泥中,巨大的尾巴又拍起数十丈泥点子,得意地嘶嘶笑。
八戒在另一边正抱着唐僧,见那臭泥浪头越翻越高,吓得连忙叫道:“沙师弟,快走!”
沙僧也顾不得多言,俯身背起唐僧,拽着行李便往高处跑。八戒一手提耙,一手牵着白龙马,脚下还不断打滑,嘴里骂道:“这妖怪怎得如此恶心,竟然在粪坑里安家,俺老猪也是长了见识!”
几人跌跌撞撞,行到一处稍干爽的子之地,沙僧才将唐僧轻轻放下。
那坡上虽仍有臭风吹来,到底不似山涧里那般污秽。
八戒忙解开唐僧口鼻间的布条,只见师父面色白,双目紧闭,气息细若游丝,一身袈裟全被稀泥染透。
八戒顿时慌了,摇着唐僧肩膀喊道:“师父!师父!你醒醒!莫不是当真被臭死了?”
沙僧连忙按住他,道:“二师兄休要乱晃,师父本就气弱,你再摇两下,只怕真要出事。”
八戒急道:“那怎办?你倒是想法子!”
沙僧伸手探了探唐僧鼻息,眉头紧皱:“还有气,只是闭得久了,又被瘴臭冲了肺气,应该缓一会便会好的。”
他们这边慌乱,悟空那边却正斗得兴起。
金箍棒虽然搅得声势浩大,可大蛇在其中游走,身躯滑溜,又有污泥遮掩,饶是悟空神通广大,一时间竟也难以真正伤到它。
那大蛇藏在泥下,先前还颇惊惧,见悟空捣了半晌只是搅得山涧翻涌,却不曾打中自己要害,胆气便又壮了起来。
它忽然从侧面泥中窜出,巨尾横扫,直向悟空卷来。那赤红身躯盘成数道圆圈,欲将悟空连人带棒一并裹住。
悟空冷笑道:“拿身子缠俺?你也不问问俺老孙是何等筋骨!”
他将金箍棒一摇,棒影顿时分化万千。只见满天金光如雨,密密麻麻,皆朝大蛇身上落去。
“叮叮当当!”
棒影打在赤鳞之上,响声不绝,似铁匠铺里百锤齐落。
那大蛇鳞甲坚硬,寻常兵刃难伤,可金箍棒是何等宝贝?纵悟空未曾全力,也打得它浑身剧痛,鳞片崩裂,鲜血渗出。
大蛇惨嘶一声,身躯连忙松开,不敢再缠,便又要往稀泥深处钻去。
悟空哪里肯放,纵身追上,金箍棒照着蛇头便砸:“哪里走!”
就在这紧要关头,山坡上传来八戒惊慌失措的哭喊。
“猴哥!师父死了!师父没气了!”
悟空心中一惊,手中棒势顿时慢了一线。
那大蛇趁这一瞬钻入污泥暗沟,赤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悟空怒得一棒打下,又搅起大片臭浆,却再不见蛇身。
他顾不得再追,收了金箍棒,纵身落到唐僧身旁。“师父怎样?”
八戒哭丧着脸道:“闭猴哥,师父他方才还睁着眼,这会儿连气都不出了!俺老猪摸了摸师父的手,都凉了!”
悟空心头一沉,连忙蹲下身子,火眼金睛朝唐僧身上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