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出了陀罗庄,一路西行,回望七绝山时,只见春光满岭,柿林吐翠,先前那八百里稀柿污秽虽未一朝尽净,却已清开道路,臭瘴渐消。
山涧中红黑腐泥被法器收去大半,余下者也由村人分段封窖,再不任其淤积成灾。
余尽看着远处田畴新苗青青,山脚村舍炊烟袅袅。
春风过处,已不似先前那般腥酸扑鼻,反带几分泥土湿润与草木萌之气。
他立在一处高坡,望着此景,心中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清明。
“污秽不必尽斩,腐朽亦非无用。柿落成泥,泥归田亩,田生青苗,苗结新粮。天地万物,本就没有绝对清浊。”
他低头看着掌心一点泥痕,轻轻笑了笑。
“佛门说清净,道门说自然。可真入凡尘才知,清净未必在远离污秽,自然也非坐看其成。烂泥若任其淤塞,便成瘴毒;若导之、化之、用之,便成肥土。人心亦如此,道法亦如此。”
他又想起唐僧将锦襕袈裟铺入臭泥中救人的一幕,那袈裟不染尘埃,唐僧却满身污秽。
“纵有万般清净,还是不如人心一念。”
余尽心头诸般郁结似被七绝山春风吹散许多。
自小雷音寺被弥勒钓起、险些强行渡化以来,他心中始终有一股压抑之气。如今看稀柿化田,看凡人春耕,看唐僧舍宝救人,那股被大罗手段压迫出的阴影,竟也淡了几分。
“前路仍险,可路终究还要走,我既不愿入佛门,也不愿受人摆布,便只能自己一步步往前,不过若是有朝一日成就大罗,灵山倒也要去坐坐,将他们渡化到我的道中来,那该是何等壮阔场景,哈哈哈!”
念罢,余尽足下云光一生,身形腾空,再度往西而去。
行不多时,他忽觉识海微微一动,万仙图又有反馈了。
余尽按下云头,寻了一处隐蔽山谷落下。此谷四面石峰环抱,谷中有清溪一线,藤萝垂壁,古木遮天,倒不见人迹。山风吹入谷口,便被石壁折散,外头难窥其中景象。
他也懒得再费心开辟洞府,以法力弄出一块平整青石,盘膝坐下,小周天阵旗隐入四方。布置妥当后,余尽闭目内观,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神魂端坐虚空。
脑后功德金轮依旧缓缓轮转,只是这一次,他现神魂除了功德金轮之外,周身竟也笼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辉。
那金辉并非弥勒佛渡化时留下的佛光,而是无数功德累计而成的,使念头更稳,灵台更明。
余尽仔细感应片刻,确认无碍,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那胖和尚的佛光,真被青莲洗干净了。”
他念头才起,万仙图便从神魂手中自行飞出。
图卷展开,万仙虚影在其中沉浮。随后一行古老文字自图面浮现:
“已收录:赤鳞红蟒·完整”
“反哺之赐:始麒麟角。”
余尽一怔:“不过只收了一只赤鳞红蟒而已,竟然给了始麒麟角?”
他本以为那蛇妖法力浅薄,至多给些蛇族变化、土遁泥行之类的小术,不想万仙图竟反哺出这般名号。
始麒麟!
那可是洪荒走兽之祖,统御披毛戴角之属,与祖龙、元凤并列三族之。虽说只是一只角,却也绝非寻常灵物可比。
只见万仙图中飞出一道光团,青黄光华流转,沉沉落在余尽掌前。
余尽伸手一点。
光团散去,一截独角显化而出。
那独角不过小臂长短,色呈青黄,非金非石,非玉非骨。表面有天然纹路盘旋,如山川脉络,又似大地裂痕。握在手中,竟颇有重量,沉甸甸的,不似一根小角,倒像托着一截山岳。
余尽将其翻来覆去打量许久,却看不出此物究竟该如何使用。
“若是始麒麟精血,或许更直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