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来有去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自己若是不从,只怕当场便要步了那些宫女的后尘。可若是带他回洞,大王问起来,自己又该如何交代?
左思右想,终究是眼前的性命要紧。有来有去只得硬着头皮,转身在前引路。
只是他修为低微,走得又慢。
余尽跟了数步,便皱眉道:“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提,便将有来有去后领拎住。
有来有去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带上云头。他吓得双手乱抓,刚想尖叫,又不敢在余尽耳边放肆,只能硬生生把声音憋回肚子里。
云光一闪,二人便落在獬豸洞前。
洞前群妖见云头落下,本能地抄起刀枪,呼喝道:“什么人敢闯獬豸洞!”
然而他们才冲出数步,一股浩大威压自余尽身上弥漫开来。
虎豹熊狼、獐鹿狐兔,皆在这一瞬身躯僵硬,膝骨软。
它们只觉面前不是一个外来妖王,而是远古走兽之祖自洪荒大地上回眸俯视。
“扑通!”
“扑通!”
一个又一个小妖跪倒在地,手中刀枪“当啷”乱响。
便是有些飞禽虫豸成精的妖怪,不受血脉正压,却也被那厚重如山的气势惊得肝胆俱裂,不敢直视余尽,一个个丢了兵器,伏在旁边瑟瑟抖。
有来有去被他拎在手里,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惊骇:“这位老祖怎还未出手,便叫满洞妖兵跪了一地!”
余尽环顾四周,见数百妖兵尽皆俯,心中微觉满意,他将有来有去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继续带路。”
有来有去连忙点头,弯腰在前引着,连声音都带着颤:“老祖请,老祖请。”
余尽不急不缓,径直踏入獬豸洞。
洞口外看着妖气森森,怪石嶙峋,入内却别有洞天。
先转过一道角门,又穿过一重厅堂。只见里边高堂大厦,梁柱描金,墙壁嵌玉,地上铺皮盖毯,座边列宝瓶香炉。又有珠帘垂户,锦幔悬梁,金盘玉盏堆在案头,珊瑚玛瑙摆于两侧。
若不闻妖气,只看陈设,倒像一处富贵王侯之府,哪里像山中洞穴?
余尽一路走来,心中冷笑:“外头妖兵披甲,洞里金玉满堂。朱紫国送来的珍玩,怕都堆在这里了。”
一路上遇见的小妖,原本有想上前喝问的,可见洞门外众妖伏地,又感余尽身上威压,一个个立刻退到两侧。胆小的趴在地上,胆大的也只敢低头拱手,无一妖敢阻拦。
有来有去在前领路,越走越紧张。
他知道自己带外人入洞,若大王怪罪,少不得要被一掌拍死。可若不带路,眼前这位麒麟老祖只怕当场便能让他骨碎魂飞。两边都是死,他只能选一个看着能多活片刻的。
走过三重石廊,前方渐有议事之声传来。
有来有去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老祖,大王就在前面议事亭中。”
余尽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建在洞腹中的八窗明亮亭。亭柱皆包赤金,窗边挂着斑斓兽皮,中央摆一张戗金交椅。旁边列着几张小案,案上有酒肉瓜果,正有几个妖将立在两旁听令。
交椅之上,坐着一尊丑恶妖王。
但见他头上闪红光,鬓边如焦炭,面皮金黄,眼似铜铃。满口獠牙森然外翻,一身金色长毛,肩宽背厚,爪如铁钩,身形竟比余尽所化麒麟人身还要宽阔几分。
赛太岁原本正在听小妖禀报朱紫国近况,忽觉洞中气机不对,抬头看时,便见有来有去领着一个麒麟头人身的妖怪走入亭前。
那妖怪气势沉凝,血脉威压古老而厚重,竟叫他心头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他猛地站起,眼中凶光一闪,喝道:“你是何人?为何闯我獬豸洞?”
洞中妖将也都握紧兵器,却无人敢先动。
余尽并不立刻答话。
他先自顾自打量四周,目光掠过金柱、兽毯、宝案,又落到赛太岁身上。那神情不像闯入敌巢,倒像长辈巡视自家山场,嫌弃后辈住得俗气。
赛太岁被他看得心中火起,怒道:“本王问你话,你聋了不成?”
余尽这才收回目光,将血脉中的麒麟威压尽数释放,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向金毛犼涌去。
青黄之气自脚下荡开,似有群山虚影在其背后浮现。
一瞬间,亭中所有走兽成精的妖将俱是脸色大变,膝盖软。便连赛太岁,也觉体内法力运转微微一滞。
余尽看着赛太岁,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老祖当年镇压万兽,天下走兽之属莫不俯称臣,我观你也是走兽一类,见我为何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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