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翠云山夜半雷云密布,先天雷石虽被余尽禁制裹住,仍引得天穹阴沉,电光游走。
山中妖兵惊醒,营寨间灯火次第亮起,鼓楼上小妖探头探脑,皆不知是何异象。
红孩儿披甲而出,仰头看那云中的雷霆,脸色欣喜,“好厉害的雷霆,莫不是师父又炼了什么好宝贝不成?”
六耳猕猴立在他身侧,六只耳朵微微颤动,忽然神色一凝,他天生善聆,耳之敏锐远胜寻常仙神,云层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六耳不敢大意,抬手一招,随心铁杆兵落入掌中,身形一纵,已化作一道黑影冲入云层。
“何人胆敢在此窥探!”
众多云雾被铁杆兵搅开,云破处,月光倾洒,一道修长身影立于云上。
那人身着银色甲胄,足踏皂靴,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刻,额间一道竖纹若睁若闭,隐隐有银光流转。
身侧头浑身墨黑的神犬,一双碧幽幽的眼珠正牢牢盯着六耳猕猴,喉咙里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随时都要扑将上来。
六耳见是杨戬,前番积雷山一战,六耳也是见过他,心中暗惊。“二郎神孤身至翠云山,莫非天庭已知我等在此处训练兵马,要来剿灭不成?”
六耳按下心思,拱手道:“原来是真君驾临。不知夜至翠云山,有何贵干?”
杨戬见他竟能知晓自己藏身,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仍神色平静,说道:“我只是偶然行至此处,见雷云异动,便来看看。不知你师父烈火道人可在?”
六耳猕猴听得他问,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师父回来不过半日,这二郎神怎的便知道了?”
他不敢怠慢,却也不愿多透露什么,点头道:“师父正在下方歇息。真君若要见,容我先行通禀。”
红孩儿在下方早已觉出不对,入帐禀告。
余尽听得红孩儿说完,不由心中微惊:“他不是与那些仙神一同回了天庭,怎的会突然到这里来了?”
暂时压住疑惑,身形一晃,化作烈火道人之貌,出得大帐,凌空直上云头,拱手含笑说道:“二郎真君深夜至此,倒叫贫道意外,不知真君此来有何见教?”
杨戬看向他,目光在其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六耳与红孩儿,道:“道长客气。”
余尽笑道:“云上寒重,不如入帐中一叙,吃杯茶水吧。”
杨戬也并未拒绝,带着哮天犬随他落入大帐。
红孩儿与六耳分列左右,目中皆有戒备。帐内灯火明净,外头雷云渐散,诸妖却仍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余尽请杨戬坐下,亲自斟茶,问道:“真君独身而来,想必不是为了翠云山夜色。可是有事寻我?”
杨戬不答,看向帐外连绵营寨,道:“此地妖兵数万,妖王十余。你们纠集如此多兵马,意欲何为?莫非又要反天不成?”
六耳猕猴闻言,眉头一皱,正欲出言辩解,却被余尽抬手止住。
余尽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道:“真君说笑了。自牛大哥上天任职之后,这方圆数千里内的妖怪群龙无,时常有那不服管束的散妖下山骚扰凡人村落,我这两个弟子不过是替天庭分忧,将这些散妖收拢在一处,加以管束,免得他们生出祸患。”
“况且翠云山本就得过天庭敕封,牛大哥虽不在,这山场依旧是天庭承认的正经地界。那些妖怪慕名来投,寻求庇护,我等总不能将他们赶将出去。”
杨戬不置可否,只道:“数万妖兵,若只是寻求庇护,这声势未免有些太大了。”
余尽笑道:“妖族向来粗野,须得以军阵严加管束,如此才不会生乱。”
杨戬默然不语。余尽这话滴水不漏,他沉默片刻,忽然对红孩儿与六耳猕猴道:“你们且出去。我与你们师父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红孩儿与六耳猕猴齐齐看向余尽。余尽微微点头,二人这才拱手退出帐外
帐中便只剩下余尽、杨戬,与哮天犬。
杨戬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道长在麒麟山化身为麒麟,将那妖王一洞妖怪尽数收服,不知意欲何为?”
余尽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神色不变。
他看了看杨戬,又看向哮天犬,心中已猜到几分:“我虽变化了形貌,可杨戬天眼不凡,哮天犬又善追踪,怕还是露了些痕迹被追索到此。”
余尽轻啜了一口茶,而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不瞒真君,贫道早先行走各处,正好路过那朱紫国得知妖怪作乱,本想降妖,却现那妖怪背后乃是佛门做下因果。”
“真君也知,积雷山一战,那几个菩萨如何欺我逼我,我也是侥幸才活了性命,如今贫道不过是给些‘回报’,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杨戬听罢,倒未觉得此言荒唐。他与佛门交集不深,也不想替灵山出头。
何况麒麟山一事,其中确有腌臜。烈火道人被佛门追杀在前,如今暗中搅局在后,倒也合乎他那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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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此行而来也不止问麒麟山的事情。
杨戬声音忽然一沉,问道:“那道长,又为何会出现在七绝山?”
帐中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