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道:“届时看看便知晓了。”
他心中却想:“有些路走到一半,便不是别人逼着走了。猴子嘴上不认,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哪吒看他神色,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道:“你既放他去灵山,佛门来的人只怕不少。我先与你说清楚,我只帮你杀几个罗汉便罢了。那些菩萨法力深厚,我也打不过。”
余尽笑道:“堂堂三坛海会大神,竟然也会怕?”
哪吒哼道:“我倒不是怕。只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败了,我还得回天上受罚。杀几个罗汉问题不大,若真与那些菩萨争斗起来,陛下估计会将我禁足百年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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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拱手一礼,道:“那也够了,贫道便在此拜谢三太子了。”
哪吒摆摆手,嘴角却翘起,道:“你帮我出了口气,顺手的事。”
余尽不再多言,转身往山川深处去了。
哪吒看着余尽离去的背影,那张看似漫不经心的面孔下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期待。
他被佛门那座塔压了太久,如今终于有机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些,哪怕只是杀几个罗汉,那也是实打实的痛快。
余尽一路行过盘丝岭山川,袖中飞出一枚枚细小丹丸,那便是他重新炼制成的惑仙丹,丹丸被搓成粉末撒入阵中。
余尽又调动千里黄雾,将山脉移位,使十绝阵诸旗相互勾连,层层叠叠,如一张无边罗网,静待西方来客。
孙悟空出了盘丝岭,心中一口闷气散开,驾着筋斗云一路往西。
那筋斗云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遁法,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顷刻之间,已望见西天胜境。
那灵山果然非凡:
远看祥云万道,瑞霭千条;近看宝树成林,金沙铺地。
八功德水绕山流,七宝莲花随波开。
鹦鹉频伽鸣于宝阁,迦陵仙音落满空庭。
山门外金刚执杵,见了悟空,默然让路。
悟空按落云头,正见观音菩萨在莲池边立着。
菩萨眉如初月,目似秋波,璎珞垂光,净瓶杨柳枝上星星点点的甘霖,照得四下尘念皆清。
菩萨见悟空来,也不惊讶,问道:“悟空,你等如今到了何处?”
悟空上前见礼,道:“回菩萨,已到盘丝岭了。”
观音道:“盘丝岭倒是听闻有几个妖怪,虽有些妖法,以你神通,莫非敌不过?”
悟空苦笑道:“菩萨有所不知。那里如今早不是几个普通蜘蛛精作怪了,乃有一个妖道布下大阵,囚了俺师父并师弟,连李天王、哪吒、雷部、瘟部、水部许多天神都陷在阵中。天兵云集,却半点奈何不得。俺老孙今日也是被他放出来传话的。”
观音听罢,神色微微一凝。她原本欲指点悟空去寻毗蓝婆菩萨,以金针破那多目怪之眼;如今听得天神被囚、大阵困山,心知事已非寻常一难,便道:“那你便随我入大雄宝殿,面见佛祖罢。”
悟空跟着观音而行。一路过宝阶,穿香云。
到了大雄宝殿前,只觉金光扑面,梵音满耳。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丈六金身,眉间大放光明。
悟空上前拜了拜,将盘丝岭中妖道布阵、唐僧被困、天神陷落之事,一一说了。
如来听罢,慧眼微开,望向东方。
那佛目一照,似穿过万里云山,直落盘丝岭。只见那方黄雾沉沉,杀机隐伏,竟是一片难测之局。
如来收回目光,轻轻摇头。
悟空见了,心中一惊。他随唐僧取经以来,也曾来求如来降魔伏怪,从来都是从容安坐,似天地万法皆在掌中。如今这般摇头,倒是头一遭。
悟空便道:“佛祖,那妖道还托俺老孙带话。他说,要灵山将财宝经书分出一半给他。若不肯,便将我师父困在盘丝岭百年,等那唐朝和尚寿终正寝,取经之事自然作罢。”
此言落下,大殿佛音似也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