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间,环佩叮咚,异香飘入。数十位女修罗鱼贯而来,有的捧金盘,有的托玉盏,有的抱着骨琵琶、血箜篌。
盘中尽是血海培育的灵果:有拳大如桃而通体乌红的,有细长似指却泛着紫光的,还有一串串透明如果冻,内中隐约跳着火星。
众女摆下果品,便在殿中舒袖起舞,倒是别有一番妖异美态,只是越看越像是战斗之形。
冥河看得神色自若,显然早已惯了。
余尽却暗暗称奇:“这修罗一族连歌舞也离不开杀伐,怪不得人人性情暴烈。”
余尽无心细看,取了一颗形似红枣的果子,凑到鼻前闻了闻,并无腥味,便咬了一口。
才一入口,一股苦涩直冲天灵,舌根仿佛被万根细针扎过,随后又有辛辣翻起,险些叫他当殿吐出。
余尽面不改色,强行咽下,心里却骂道:“这东西也能拿来招待人?”
那果肉入腹之后,立时化作一缕浑厚血气,游遍四肢百骸。方才大战耗去的法力虽只补回微末,筋骨却暖洋洋的,颇为受用。
冥河捏起三五颗,一把丢入口中,嚼得津津有味,问道:“如何?此果以血海精华浇灌,三千年方熟一次。”
余尽看了看盘中黑红果实,实在无福消受,遂将心神沉入万仙图。图中人参果树虚影光华一闪,五颗人参果落入掌中。
果儿甫一出现,清香便压过满殿血气,引得那些起舞的女修罗都忍不住回头来看。
余尽将两颗送到冥河案前,自己拿起余下三颗,几口便吃得干净。
冥河瞥了一眼,问道:“这是镇元子的人参果?那老道护树如命,你怎有这许多,还敢一气吃下三个?”
余尽含糊道:“不是他的,这是我自家种出来的。道友若嫌来路不明,便还我。”
冥河哪肯归还,拿起一颗便咬。清甜汁水入口,磅礴灵机轰然散开,顿将满口苦味洗得干干净净。他又吃了第二颗,看了看自己耗费许多心力培养的血果,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殿中女修罗最会察言观色,见老祖沉了面,顿时停住不动。
冥河挥袖道:“都退下。”
众女不敢迟疑,顷刻退出大殿。
待重门合拢,冥河才盯着余尽道:“你为何非要拉我入截教?须知我血海可是一个因果之地。你今日收我,来日便要替我接下这些因果。”
余尽端起酒盏,只闻了一下便又放回,道:“因为你我有共同之敌。”
冥河眸中血光一闪:“你要对西方教动手?莫非上清圣人将要重临三界?”
“道友想多了。”余尽摇头,“此事与我家教主无关,是我单纯要找佛门麻烦。”
冥河怔了一怔,继而失笑:“你一个后辈,口气倒比圣人还大。只为私怨,便要与一教为敌?”
“也不全是私怨。”余尽靠在椅中,缓声道,“他们杀我门人,劫我道统,囚我前辈,如今又趁大劫图谋东进。往事未清,新账又来,我不拦他们,难道还敲锣打鼓送他们去东方大兴?”
冥河指尖敲着宝座扶手,问道:“所以你拉拢我,只为叫我替你去杀佛门中人?”
“这话说得生分。你出力,我也出力,何来替我之说?”
余尽理所当然道,“何况佛门这些年从你血海渡走了多少修罗?大梵天之流领着你的族众,替佛门征伐送死;地藏又日日守在幽冥,削你根基。人家都骑到头上了,道友莫非还觉得相安无事?”
冥河冷笑道:“你今日不也与四个菩萨联手来打我?”
“可拉拢者,便暂且拉拢;该毁灭者,便寻机毁灭。佛门又非铁板一块,用他们的力,办我们的事,有何冲突?”
冥河沉默片刻,竟微微点头:“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西方那两位当年便各怀心思,如今门下派系更多,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他又问道:“你何时引我去见通天教主?”
余尽坦然道:“我自己都未曾见过教主,如何替你引荐?”
冥河手指一顿,三分惊讶七分狐疑:“你修到这般境界,又拿着他四口杀剑,竟连一面都未见过?”
“剑是真的,道统也是真的,见没见过又有甚打紧?”余尽道,“你既入我教,我自会给你保障。我如今还是天庭太玄真君,此事若成,截教容你,天庭也不会无故对血海用兵。至于太清、玉清二位圣人,只要你莫去招惹他们,想来也不会特意来寻你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