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看向班中李靖,问道:“李天王,你可愿随悟空下界一行?”
李靖越众而出。拱手道:“臣领陛下旨意,定不辱命。”
二人出了天门,驾云直下,不过片刻便回到西山。
李靖见过阿难、迦叶,先问道:“佛兵原先如何布阵?四路之间以何为号?先锋几人,后阵几人?进兵次序又是如何?”
阿难与迦叶对视一眼,俱都答不上来。
李靖又问:“那盗匪擅长何等兵器,脚程如何,可会变化,有无同党?”
阿难道:“只见他使一杆长枪,余者尚未察明。”
悟空接过话头道:“那人与我和哪吒都斗过,力气极大,脚程也快。哪吒显出三头六臂,与他战了百十来合,他也不落下风。至于神通变化,暂时不曾见他施展。”
李靖听罢,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升上高空,挥动令旗,传下军令。
“两万佛兵分散山脚,首尾相接,围住周山各处路径;余下八万分为四军,每军两万,自东南西北依次登山,不可齐进,不得争先。四大金刚各领一军,充作先锋。孙大圣、三太子与两位尊者镇守高空,若那贼首飞遁,即刻截下!”
军令一出,十万佛兵顿时重新列阵。
先前那些佛兵虽乱,此刻得了明白号令,便依旗色各归队伍。
两万人沿山脚散开,金光首尾相连,恰似一条锁山金龙;余下四军层层推进,前有金刚开路,中有长兵结阵,后有弓弩法器照应。
鼓声三响,东路先动;法螺一鸣,南北策应。进退井然,果与先前乱哄哄的模样大不相同。
冥河站在寨前,看见上方多了一名手托宝塔的天将,冷笑道:“这回倒来了个会带兵的。”
他回头喝道:“都藏起来!”
一个强盗方才受了鼓舞,已提起钢刀,壮着胆子问道:“大王方才不是教我等重振士气么?如今和尚又来,正好随大王杀他一阵,怎的又叫咱们藏起来?”
冥河转身便是一脚,将他踹进草堆,骂道:“叫你藏便藏,哪里来的这许多废话!你那三脚猫本事,出去还不够人家一杵!”
众盗见状,再不敢问,纷纷丢了刀枪,又钻入寨子中躲藏起来。
冥河独自走到寨外,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
一滴殷红血水自他脚下渗出,起初不过巴掌大小,转眼便化作潺潺溪流,顷刻间铺满山顶,又从四面山坡轰然冲下。
血浪翻空,腥风蔽日。
浪头之中,无数修罗兵影接连站起。一个个獠牙赤目,披发跣足,手持刀叉剑戟,浑身杀气冲霄。
前排尚未落地,后方已密密麻麻涌出,何止十万,竟似有百万之众!
李靖见状,脸色骤变:“不好!此人绝非凡俗盗首!”
四路佛兵此刻正在山坡之上,地势本就不利,哪里躲得过滔天血河?只听轰然一声,血浪卷着百万修罗迎面压下,整座荒山都似化作修罗战场。
佛兵结成的金光军阵顷刻崩碎。修罗长刀过处,僧衣纷飞;血叉刺下,佛珠崩断。
无数佛兵才与修罗照面,便被拖入血河,肉身转眼消融,化作一滩血水,随着浪涛继续向山下奔涌。
一时间梵唱尽被杀声压灭,佛光皆为血色吞没。
宝杵、戒刀、佛珠、僧帽漫天乱飞,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器与染血的袈裟。
除却山脚两万围山佛兵尚未上前,其余八万佛众,要么陷在血河之中,要么丢盔弃甲,驾云往外逃窜。
山脚佛兵见血浪冲来,也顾不得军令,四散奔逃。
四大金刚冲在最前,此刻退无可退,只得各持兵器,鼓荡金身,想从修罗群中杀出。
冥河看着四人,冷笑道:“来了便留下罢!”
他五指一张,掌中飞出四条血色锁链,似毒蛇穿空,倏忽越过万千修罗。
四大金刚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锁链缠住腰身手脚。冥河将手一扯,四尊金刚齐齐跌落云头,被拖到山顶,捆在他的脚下。
随即冥河冲天而起,直奔高空。
哪吒早知姚金便是冥河,一见血海显化,哪里还肯停留,脚下风火轮一转,头也不回地往灭法国城中去了。
阿难、迦叶见四大金刚转眼被擒,又想起先前几位佛陀一去不回,心头大骇,忙驾起金云,径往西方逃去。
悟空见二人跑得飞快,也知大势不妙,一个筋斗,急追二人而去。
李靖却不知其中根底,见众人忽然尽走,还当他们被血海吓破了胆。他怒喝一声:“妖孽休得猖狂!”
左手一翻,玲珑宝塔迎风便长,顷刻化作千丈高下。
塔身放光,层层门户洞开,万道金光垂落,照着冥河当头镇下。
冥河抬眼看了看,屈起手指,朝那宝塔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鸣响彻长空。
玲珑宝塔猛然震颤,满塔金光顷刻熄灭,竟倒转着砸落下去。
李靖心神与宝塔相连,顿遭反噬,张口喷出一道鲜血,身形在云中摇摇欲坠。
冥河一步来到他面前,揪住衣甲,封住李靖法力,连同四大金刚一并带回山寨,尽数关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