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面不改色道:“他那本事尚未修成,带着人在外招摇,平白堕了我的名声。还是回去闭关修炼几千年,待神通有成再出来不迟。”
冥河也懒得追问,道:“那蚊道人之事呢?”
“此事还须道友多多上心。”余尽拍了拍腰间的散魂葫芦,笑道,“若真能将蚊道人寻到,我便替你也炼一个这般葫芦,材料之事也可稍作商量。”
冥河眸光微动,哼道:“听你这般说,看来还得老祖亲自往北俱芦洲走上一遭。”
“道友肯亲自出马,自然最好。不过真武帝君镇守北方,你若在那处闹出太大动静,少不得与他碰面。届时若有误会,可报我太玄真君之名,免得自家人与自家人打起来。”
冥河负手冷笑:“三界之中,谁人见我不得卖几分面皮?何须借你这小子的名号!”
余尽也不恼,只道:“那便随你。此间事情已了,我还有要事,便不久留了。”
冥河连送也懒得送,余尽纵起遁光,穿过幽冥门户,径回阳世。
待得天光重照周身,他辨明方向,便往西而行。脑中略一推算,忽然想起唐僧师徒过了灭法国后,下一难该是隐雾山折岳连环洞的花豹精。
那花豹精本事平平,并无惊天神通,所仗不过一个分瓣梅花计,以人头骗过悟空等人,使他们误以为唐僧已死。
想到这里,余尽遁光忽然一顿,“等等。我才帮悟空除了眼疾,他那双金睛如今比从前更亮。花豹精那点障眼法,还能骗得过他?”
再想到先前久久不散的心神不宁,余尽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莫不是我医好了猴子的眼睛,反倒坏了这一难?若劫数不足,搅乱天道运转,这笔因果最后不会算在我头上罢?”
这却真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余尽不敢耽搁,遁光陡然加快,越过灭法国,直往西方山野而去。
行有数百里,果见前方横着一片绵延山岭。此山算不得雄奇,也无插天峻峰,不过山势宽阔,沟壑纷杂。
岭上古木生阴,野藤封径,狼犬狐豹之属出没其间,偶有几缕淡薄妖气混在山岚之中,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余尽运起天眼通望去,只见妖气聚在深山腹地,便按落云头,以天赋细细感应。
不多时,他穿过两道山涧,绕过一片松林,果见藏着一座洞府。洞门宽有数丈,左右乱石如兽牙交错,门楣上刻着六个斑驳大字:
折岳连环洞。
“应当便是这里。”余尽迈步入洞。
洞中却无想象中的群妖列队,也不见什么大王设宴。只有十来个狼妖犬怪,穿着破旧皮甲,正围着一口石锅煮肉。
为首那狼妖生得尖耳长嘴,黄眼獠牙,见陌生人径直入洞,顿时吓了一跳,旋即横棍喝道:“兀那汉子!你从何处来,敢闯我折岳连环洞?”
余尽四下一望,问道:“你家花豹大王何在?”
那狼妖听他一口叫出自家大王名号,神色稍缓,试探问道:“你识得我家大王?可是大王旧日朋友?”
余尽点头道:“相识已久。今日路过此处,特来看看他。”
谁知话音才落,那狼妖嘴巴一瘪,竟将铁棍往地上一丢,扑通跪下,放声哭道:“老爷既是大王故交,便请替我等做主啊!”
余尽被他哭得莫名其妙,问道:“你家大王出了何事?”
狼妖抹着眼泪道:“大半年以前,有一队商号从山下经过。大王见他们车辆颇多,便带着弟兄们下山劫道。谁知那商队里的护卫凶得紧,不过几合,便将大王打死了!好些弟兄也没能回来。如今洞里只剩我等十来个,真个是群龙无首,好不凄凉!”
余尽心头一沉,忙问道:“那商队可曾挂着一面血色旗帜?旗上画着一个玉面修罗,背插双剑?”
狼妖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那旗子红得吓人,小的至今还记得!”
余尽一时无言,“好么,我费尽心思在灭法国立下修罗镖局,本想着护卫客商,替冥河积些功德,谁知那些镖师一路西行,竟顺手将这一难的正主打死了。”
这哪里是坏事,分明是坏中之坏!
余尽站在洞中,念头飞转:“难怪我近来总觉心绪不宁,原来根子落在这里。”
花豹精已死,劫难却不能凭空消失。自己若寻个小妖照旧重演,那点粗浅骗术如何瞒得过恢复如初的悟空?
且此处距天竺已然不远,再往西便是灵山门前。与其照着旧事再演一遍,何不借这一难先探探西方虚实?
可要以什么身份入局,又如何把唐僧师徒与灵山一并牵动,却须仔细筹谋。
余尽立在原处,眉目低垂,久久不语。
那狼妖本还等他替自家大王报仇,见这来人听完缘由后便如木桩一般站着,神情时阴时晴,越看越觉古怪。
况且余尽显露的乃是一副人身,身上又闻不到半点妖气,如何看也不像大王故交。
狼妖心中渐渐生疑,悄悄向其余十来个小妖使了个眼色,便蹑手蹑脚地朝洞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