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砂不坏他金刚之体,却直击神魂。
悟空只觉元神如遭万针攒刺,忍不住仰天惨叫一声,法天象地再也维持不住。
庞大身躯迅速缩小,自云端一头栽下,将一座山崖砸得崩裂开来,烟尘冲起百丈。
白巢把葫芦一转,红砂又分作数道,卷住五气紊乱的东方七宿、瘟部四将与哪吒。
众神纵欲反抗,法力却如乱麻一般,哪里挣得脱?不过几个呼吸,便都被红云拖入洞中。
白巢正要再卷杨戬,忽听九天雷鼓震响。
杨戬强提一口真气,又要施展玉清神雷。
白巢冷哼道:“今日且再饶你一次!”
说罢收了红砂,退入洞府。石门轰然闭合,禁制层层亮起,山中黑白二气亦如潮水退去。
余尽收起双剑,急忙飞落山涧,从碎石中寻到悟空。
那猴子双目紧闭,面上赤红,体内五行仍在冲突。
余尽把他扶起,引来一团山间水汽,凝作清泉,缓缓灌入口中,又以法力替他压下乱窜的心火。
过了半晌,悟空方咳嗽两声,睁开眼睛,咬牙道:“好厉害的妖道!那黑白二气入体,竟叫俺老孙空有法力,却使不出来。”
杨戬亦盘坐一旁,调匀气息。他脸色略显苍白,沉声道:“此人此前与我等争斗,分明留了手。今日先乱阴阳,再坏五气,连星宿合阵也被他顷刻破去。若还一味强攻,只怕来多少人都要折在这里。”
悟空沉着脸不说话。他虽性烈,却不是不知胜负之人。方才那一遭,他也知晓那道人着实有些神通。
杨戬又道:“还是去请观音菩萨罢。救活宝树,消了这场因果,才是正理。”
悟空这回不曾反驳,闷声道:“俺老孙如今五气未复,一时走不得远路。”
余尽道:“你二人在此调息,我去南海请她。只是菩萨此时未必还在普陀山,说不得已往天庭赴花会去了。”
杨戬道:“先去一看便知。”
余尽点头,身化长虹,离了隐雾山,直奔南海。
一路越过千山万水,须臾便见烟波浩渺,碧浪连天。
海中有一座仙山浮于云水之间,祥光万道,瑞霭千重。
山间紫竹成林,风过叶响,如玉磬齐鸣;崖下潮音阵阵,白浪间金鳞跃水,丹顶仙鹤绕峰而舞。
余尽暗赞一声:“果真是清净道场。只这景致,便比血海那等腌臜地方顺眼万倍。”
他落在山门之前,尚未开口,便听一声喝问:“何人擅临普陀山?”
林中走出一条黑汉,头戴金箍,身披皂甲,手执黑缨长枪。生得面如锅底,眼若铜铃,腰阔十围,气息沉厚,正是那守山大神黑熊精。
余尽看了他一眼,见其比昔日气息增长不少,笑道:“我乃勾陈宫太玄真君,今日有事求见观音尊者,烦请通报一声。”
黑熊精听见“勾陈宫”三字,不敢怠慢,收枪拱手道:“真君稍候,我这便去禀告菩萨。”
不多时,竹林中金光微动,金吒木叉快步而来,对余尽行礼道:“菩萨有请,真君随我来。”
二人穿过紫竹幽径,到了潮音洞旁。
只见观音端坐莲台,白衣胜雪,手托净瓶,眉间慈光静敛。
余尽上前见礼,金吒正要侍立一旁,观音却轻声道:“你且退下。”
待金吒离去,观音方看着余尽,似笑非笑道:“你竟敢孤身来我南海,就不怕我将你拿了,送回灵山?”
余尽环顾四周紫竹,神色自若道:“我与菩萨本无私仇。菩萨若仍拘泥昔年旧怨,心中尘结不消,只怕大道更是难期。”
观音眸光微凝,道:“我之大道,自由我修证,倒不劳真君指点。你今日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余尽也不再绕弯,将隐雾山中悟空偷树、白巢扣人索赔,以及方才众神攻山反被擒拿之事,一一说了。
观音听罢,道:“既是宝树受损,须我以净瓶甘露相救,我便随你走一遭。正好王母花会将开,了结此事后,我也要往天庭赴会。”
余尽笑道:“如此最好。”
二人出了紫竹林,一道祥光,一道长虹,顷刻越过南海,重回隐雾山。悟空与杨戬见观音来了,皆迎上前去。
余尽则行至洞门之外,扬声说道:“道兄,我已寻着能赔还你宝树的人来了,还不快些开门?”
禁制光华一阵流转,石门缓缓分开。
白巢道人探身出来,见是观音,脸上非但不喜,反倒满是狐疑。
“她真个能救?”白巢上下打量观音,冷笑道,“你们佛门弟子惯会骗人。前番灵山便颠倒是非,今日莫不是又来哄我开门?”
观音神色平静,只道:“能与不能,且先试之。”
白巢盯了她片刻,这才侧过身子,道:“你与太玄真君可以进来。”
悟空提棒便要跟上,白巢却把拐杖横在门前,喝道:“你与二郎神留在外面!谁知你们进来后,会不会又趁机生乱?”
悟空怒目圆睁,正待争辩,石门已经在余尽与观音身后缓缓合拢。
他与杨戬没个奈何,只得立在洞外,眼睁睁看着二人随白巢走入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