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与杨戬悄然出了瑶池,二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杨戬回头望了一眼瑶池方向,问道:“咱们此时便往下界去?”
余尽原本也要应下,忽又想起隐雾山一行,自己也不知万仙图是否有所收获,便道:“且等我片刻。我先回勾陈宫取些东西,再来寻你。”
杨戬点头道:“如此,我便先回府中等你。你准备妥当后,直接过去便是。”
二人在云头分别。杨戬往瑶池附近的真君府而去,余尽则穿过重重天门,回到勾陈宫太玄殿。
殿内清寂,仙吏皆不敢来扰。
余尽挥手关了殿门,又落下几重禁制,方在蒲团上盘膝坐定。待心神渐静,他神念一沉,已入识海。
识海之中云气浩渺,功德金轮悬于神魂脑后,散出层层金辉。
那株白莲托住神魂,花瓣洁白,气息清净。万仙图原本静静卷在神魂手中,此刻感应到余尽到来,当即自行飞出,迎风徐徐铺展。
苍茫画卷之上,先有一道披着铁甲的狼妖虚影亮起,继而又现出一尊银甲神将。
那神将手持三尖两刃刀,眉间天眼隐而不发,身后更有一条细腰神犬伏地,虽只是一道淡影,亦自有凛然威势。
金色篆字依次浮现:
“已收录:铁背苍狼怪·完整。”
“已收录:二郎显圣真君·残缺。”
“反哺之赐:神通·逆反阴阳。”
余尽看着画上两道身影,不禁有些愕然:“那铁背苍狼怪在我洞中待了这许多时日,又受我驱使教化,能够完整收录倒也寻常。可二郎神与我不过同行斗法几次,怎得也落入图中了?”
他细想一阵,也没寻出万仙图收录生灵的真正规律。若说是法力接触,三界与他交过手的仙佛不计其数;若说相处时日,他与杨戬也算不得多么亲近。此图行事向来随心,实在难以捉摸。
不待他继续推算,画卷之中已有一团黑白交缠的光华缓缓飞出。
那光团阴阳相抱,首尾相逐,时而黑盛白衰,时而白盛黑隐,仿佛其中藏着一轮永无止歇的昼夜。
余尽伸手触上光团,神识随之沉入,霎时间,识海天地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道玄妙法理如洪流般涌入神魂。最先显出的,乃是十八个古拙大字:
“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大字散去,便见虚空中升起一轮大日。初时光芒万丈,照彻四方,待至光明极盛之际,那耀眼日轮深处却悄然生出一点至阴;另一边,幽月沉于无尽黑暗,待阴寒盛至极处,月心又迸出一缕纯阳。
阳极阴生,阴极阳复。
两者循环往复,看似秩序天成,却又在盛衰交替的那一瞬露出一道细微缝隙。
那缝隙稍纵即逝,若能将其捉住,以阳催阴,以阴逆阳,便可使本应衰退者重新强盛,使本应升起者反坠幽冥。
余尽心神震动,瞬间有所明悟:“原来所谓逆反阴阳,并非凭空将黑说成白,也不是强行颠倒所有规则,而是寻到阴阳转换的那一线关窍,再以法力拨动,使其逆势而行。”
他本就修得阴阳二气,于阴阳大道已有颇深根基。此刻得了完整法门,许多从前模糊不清的地方顿时豁然开朗。
法理再变,识海之中忽现一方天地。大日本该西坠,却在落山前的一刻被无形伟力定住,余晖始终悬在天际,昼光不退,月轮不升。
山川草木皆困在那一刻,夜行之物不知时辰,天上星斗也无法照见下方。
余尽仔细体悟,方知此法还可借天地阴阳更替,扰动自然时序。若有足够法力,甚至可令一地长昼不落、暗夜不临;更可混乱阴阳征兆,使卜算失序,星数不明,遮去一时天机。
只是这般神通并非全无根由。所逆之势越大,维持时日越久,所耗法力便越发惊人。若要笼罩一国之地,更须提前借势布置,绝非抬手便能随意施展。
余尽退出那团神通,心中却已生出诸般念头:“这神通来得正是时候。下一难若叫白巢来用,倒可给佛门添些麻烦。况且我如今距大罗只差半步,手下那些弟子、妖兵也须时间修行。若唐僧走得太快,待他到了灵山,我许多布置还未完成,反倒被动。”
他思量再三,终究定下主意。将神通法理尽数记下后,余尽收起万仙图,心神回归肉身。
殿内仙灯仍旧安静燃烧,仿佛只过了短短片刻。
余尽起身出了勾陈宫,却未立即去寻杨戬,而是先落下凡间。一路穿云破雾,到了隐雾山折岳连环洞。
山中那些小妖仍在田间做工,宝树也在后洞生机盎然。
白巢道人盘坐树下,待余尽入洞,便睁开眼睛。二人不必多言,只见白巢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没入余尽体内,所历诸事、所得感悟也随之一并归来。
余尽闭目片刻,又轻轻一拍顶门。
一道白光落地,化作个白衣道人,眉目温和,气息清宁,正是他新斩出的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