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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LXII(第1页)

雪越下越大了。

不是那种缓缓飘落的雪花,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着抽打在帐篷上的暴风雪。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凛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旧表,指针刚好指向凌晨五点。天色依然暗得像深夜,但透过帐篷的缝隙,能感觉到外面的积雪已经堆积得极厚了。

他没有再多做停留,拉开睡袋钻了出来。极度的寒冷瞬间包裹了他,但他依然没有动用肯普法能量去抵挡。他就像个真正的普通登山客一样,动作有些僵硬地把帐篷收好,把防潮垫和睡袋塞进巨大的登山包里,然后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戴上防寒帽,拄着冰镐,开始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难走得多。积雪掩盖了原本的步道,每走一步,靴子都会深深地陷进去。狂风夹杂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他低着头,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靠着手里的冰镐探路,走得极慢,但也极稳。

海拔一点点降低,天色也终于开始泛起灰白。

当他终于走到山脚那片松林边缘时,暴风雪已经弱了下来,变成了细碎的飞雪。他踩着没膝深的雪,艰难地挪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户外向导营地。

营地里,几个早起的本地向导和游客正围在火炉旁喝热咖啡。有人眼尖,透过窗户看到雪地里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单薄的黑影,赶紧推开门冲了出去。

“嘿!你还好吗?!”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向导大声喊着,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

他看到凛浑身是雪,连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脸色冻得发青,嘴唇甚至有些发紫,背着一个极其沉重的专业背包,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天哪,你该不会是昨晚一个人在山上过的夜吧?”向导一把扶住凛,连拉带拽地把他弄进了营地屋子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火炉烧得很旺。几个游客也围了上来,看到凛这副惨状,纷纷露出同情又震惊的表情。

“快坐下,快坐下!”向导把凛按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用力拍打着他肩膀上厚厚的积雪。

有人立刻递过来一杯滚烫的黑咖啡,还有人拿了一块刚烤好的、涂着厚厚黄油的面包,甚至还有人直接塞给他一条干爽的毛毯。

“这天气,连老手都不敢在山上扎营,你胆子也太大了。”向导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感慨着,“一个人?没向导?你是真不要命啊,看你穿得还算专业,怎么做事这么莽撞。”

凛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烫手的咖啡,感受着那种属于人类社会的、嘈杂却温暖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又看了看手里那块递过来的、散发着黄油香气的面包。周围的人操着各种口音,用担忧和后怕的眼神看着他这个“不知死活的独行客”。

在这个瞬间,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活着,也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关心的“普通人”。

他喝了一口苦咖啡,热气顺着食道暖透了整个胸腔。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念叨他的向导,紧绷了一整夜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道很浅、很真实的弧度。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不是调停者的道谢,只是一个被风雪冻透了的人,对着递给他一杯热水的同类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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