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斯尧订了家西餐厅,人均不菲,订座时服务员惯例询问她对座位有要求吗,往常她跟朋友去总要求座位靠窗,窗外江景很美,但这次她只说随便,没要求。
既然没要求,餐厅就给安排了一个不靠窗的安静角落。
左斯尧被服务员领向座位。
赵淮川远远看见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不开,她表情淡淡的,却按捺不了他初见她的悸动。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左斯尧本人,可他对她并不陌生,她的名字,他曾多次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过,他早就对她好奇满满,甚至对她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愫。
前几天电话里他一口否认没在她房间里干别的什么,其实他有,那天他盯着桌面相框里那个笑靥如花的漂亮女人,默默看了很久。
左斯尧走路目不斜视,直到座位前才定睛打量王瑾瑜这个儿子。
这一瞧,倒有些出乎意料,人长得还算周正,也不矮。
“坐吧。”她随意摆摆手。
赵淮川虽内心悸动,但不局促,他坐下,语气诚恳地开口:“斯尧姐,这顿饭本该由我请你才对,当初你帮忙内推,我才有了进入红延的宝贵机会,但一直没能当面谢谢你。”
话说得真诚且得体,看来王瑾瑜教子有方啊。
话说回来,当初左斯尧帮忙递了简历后,赵淮川就曾通过王瑾瑜想请她吃饭道谢,那时她对王瑾瑜尚无怨怼,只当是父亲的旧相识对她礼貌有加,但对方的感谢她并不想领受,便借口说等到他熬过试用期了再谢吧,言下之意,她只是帮忙递个简历,仅此而已,她可不保证他工作无忧哦。对方听懂了,此事便暂且搁置了,后来赵淮川顺利转正,却不敢提了,因为王瑾瑜跟她父亲好上了,这事惹恼了左斯尧。
“还得你自己争气才行,否则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先点餐吧。”左斯尧淡淡道。
“好。”赵淮川忙将自己面前的菜单递给她。
左斯尧翻阅菜单,赵淮川一直看着她动作,见她往回翻页的时候,适时扬手叫来服务员。
等待上餐的间隙,左斯尧随口问起他的工作。
“你们组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赵淮川愣了下,不确定如果事无巨细地告诉她算不算泄密?他部门的Head是C姐,而C姐跟雷鑫汇报,左斯尧又是雷总女儿,但他曾查过公司通讯录,并没有左斯尧。
他犹豫间,左斯尧慢悠悠地瞥向他。
“我目前是在跟一个脑机接口项目的尽调。”赵淮川谨慎地答道。
左斯尧略一思忖,就知道他跟的是哪家。
“哪一轮呀?”
“B2轮。”
这么快就B2轮了?左斯尧挑了挑眉,不过势头猛的确实没个半年就要融一轮,不稀奇。
她又追问了他几句尽调的细节,赵淮川均有问必答,但巧妙隐去敏感数据,左斯尧当然看得出来他心存戒备,这种应对算及格,却不高明,终究还是个职场新人,她很快便觉得索然无味,不再问了。
恰在此时,前菜上桌,左斯尧顺势招呼,“先用餐吧。”
赵淮川方才险些被她无形的气场压制,答得小心翼翼,自认为没有透露商业秘密也没有回避她的提问,表现还算得当,见她此时又热情招呼自己,心下顿时松弛不少。
两人默默用餐片刻,左斯尧又主动跟他聊菜品的风味,一顿饭吃下来,赵淮川竟觉跟她关系拉近了许多。
餐后甜点上桌时,赵淮川便试探着开辟新话题。
“斯尧姐。。。。。。”
左斯尧听他这一口一个姐地套近乎,有些不悦,打断道:“稍等,我26岁,比你大几岁呀?”
“一岁吧。。。。。。”赵淮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窘迫,“那我直接称呼你斯尧,可以吗?”
“可以。”左斯尧应了一声,抿下小勺中的提拉米苏。
她原来是这般爽快直接的个性,赵淮川心中不免一喜,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然而在左斯尧眼里,他跟个二愣子差不多。
赵淮川鼓起勇气径直问她:“斯尧,那条项链,你喜欢吗?”
左斯尧没回答,反而反问他:“如果你妈知道你花这么大价钱给我买礼物,她会怎样?”
赵淮川怔了一下,很快说:“不会怎么样。”
左斯尧放下银勺,身子向后靠进椅背,看着他道:“如果我是你妈,我就会想,我任劳任怨跟个住家保姆一样伺候她爸,完了我儿子还花那么多钱去讨她欢心,唉,真是心酸呐。”
赵淮川听完,脸色霎时变得难看,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没想到唇红齿白的她会说出这么尖酸刻薄的话。
左斯尧将他神情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继续讥诮道:“赵淮川,你有这钱还不如拿去请个保姆,帮你妈减轻点负担。”
赵淮川色如死灰,声音干涩:“原来在你眼里,我妈就这么低贱。”
左斯尧皱眉否认,“别给我扣帽子,我可没说这词,不会是你自己潜意识里这么觉得吧?”
赵淮川看着她如此轻描淡写地刺痛自己,感觉像被人踹了一脚,还被人指着鼻子嘲笑他自作多情,如果早知道她是这么无理又刻薄的一个人,他一定避而远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热脸贴冷屁,自取其辱,受人嘲讽。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妈有偏见吗?!”赵淮川压抑着情绪,声音带上一丝愤懑,“我妈跟你爸在一起明明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一个巴掌拍不响,但你却一直以为是我妈居心叵测,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
左斯尧听笑了,“你之前压根没见过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对她没有好脸色?而且,如果你真心觉得你妈受委屈了,为什么不劝她离开我爸呢?”
赵淮川腮帮抽动了一下,“她是个成年人,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
“不会干涉她的选择,但是会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给你带来的好处是吧?”左斯尧倾身,盯着他问:“请问,你送我礼物,有几分目的是为了我给你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