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
“另外,再传话下去:悬赏金额翻倍,一千两。再加一条:凡擒获者,两广幕府委以实职,授千总衔。”
韩安瞪大了眼睛:“千总?这要总督衙门批的。”
“先放出去。等拿到了人,再找错处。”
韩安原以为没有别的命令了,准备退出去时,褚厚贤又叫住了他。
“韩安,李闻白那个身份,再往下挖。”
“已经查过了。南京人,父亲是秀才……”
褚厚贤打断他:“再挖。他一定有来历。除了查他父亲,还要查他母亲。查他妹妹。查他在典籍厅待了多久,是谁举荐的。查他在南京的住处,查他随行那六个人的籍贯。挖不出来就花钱买。买不动就拿批文调。活人的嘴问不开,去问死人。”
……
翌日清晨,还不知道自己身价涨到一千的孟君被马帮的伙计喊醒了。
“快起来快起来,余头说了,今儿个要赶在晌午前过三道溪,晚了就涨水了!”
其他人全在纷纷收拾东西。
待简单吃过早饭后,余老四拍了拍巴掌。
“都听着。今天走的这条路,在峭壁上,不好走。骡子都牵紧了,货捆牢了,掉下去可没法捡。”
崔货郎嘴快:“怎么不走官道?官道好歹平一些。”
余老四看了他一眼。
“官道上有眼线。”
这句话让队伍里几个人同时抬眼望向他。
余老四挥了挥手。
“走了。”
……
勒马崖,不足丈宽的道路两侧,一面峭壁一面深谷。
余老四在前面不时回头喊一声:“靠里走,别往外看。”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看着脚下时,唯有玉善一路都在数溪谷对面山崖上的岩洞。
有的岩洞挂着枯藤,有的岩洞口长着一蓬野花。
她忽然叫了一声:“阿姐你看!”
对面山崖的半腰上,有一片废弃的吊脚楼。
那些木楼依着崖壁而建,底下用长木桩撑着,远远看去像一排悬在空中的鸟巢。
余老四看了一眼。
“那是悬楼。僮人以前住这种房子,下面养猪,上面住人,易守难攻。僮人管这叫麻栏。”
“后来呢?”玉善问。
“搬走了。嘉靖年间田州岑家打过来一回,前些年八寨又闹了一场,百把年没消停过。”
走过这一段,山渐缓,沟渐平,路渐宽,平川旷野,坦荡无垠。
余老四在前面找到一处山泉后,让大家停下来休整。
崔货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草鞋脱下来倒石子,与覃氏一块骂山里的路。
杨东自始至终不远不近,有人找他说话,他便说;无人便一直安静沉默。自昨天半夜表明身份后,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往孟君这边多放了。
倒是冯富商有些异样。
才坐下,他便慢腾腾地走到李闻白身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李家大哥,一点牛肉干,路上当零嘴。”他脸上堆着笑,把油纸包递过去。
李闻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孟君在旁边开口:“冯员外客气了。我们带的干粮够。”
冯富商把油纸包转头往玉善手里塞。
“哎,够是够,给小孩当零嘴。”
玉善将手背在身后,不肯接。
冯富商僵在那里,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不远处崔货郎与覃氏停下了骂路,朝这边看过来。
“有什么事,你直说。”李闻白不喜拐弯抹角。
“没什么事,就是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看李兄弟是练家子,这一路上,还得多仰仗二位。”
这人没说实话,李闻白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