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眼睫轻垂,眸色深了些。
八年前,他还没现在这么能装。少年人骨头硬,心气更硬,带着一身火气敲开陈家院门,在门外站了三个钟头,最后换来一句“先把《温病条辨》背到我满意再说”。那会儿他连谢字都懒得讲,黑着脸回去背,第二天又来,第三天还来,气得像随时要把院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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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老笑他,说靳家这一代里,脾气最臭的是他,最能忍的也是他。
靳宴辞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道:“记得。”
“记得就行。”陈老说,“我不欠你,也不欠乾宁。她要进我的门,不靠你这张脸,也不靠你们靳家的招牌。”
“嗯。”
“你嗯什么嗯。”陈老又开始嫌弃,“我话还没说完。”
靳宴辞垂眸:“您说。”
“那丫头今天说的话,起码不是全拿公关腔糊弄我。”陈老顿了顿,“她脑子活,反应快,也肯认错,这点不差。差的是她懂的那一套,和我要看的那一套,还隔着层皮。”
靳宴辞听着,没插话。
“医这东西,不是捧个案例、抄几句金句、配个煽情镜头,就能算讲明白。”陈老声音老,却透着硬,“她既然想替乾宁做事,那我明天给她一道题。题做得明白,我让她进门。题做不明白,门口的槐树都别想再摸一下。”
风吹过来,带着花盆泥土的潮气。
靳宴辞唇角轻轻动了下,几不可察。
“这才像您。”他说。
“少给我戴高帽。”陈老骂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你别偷偷给她递答案。你们靳家人手长,我可防着你呢。”
靳宴辞望着客厅里的那道身影,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得像风擦过水面。
“您放心。”他说,“她最烦别人替她写作业。”
“那倒是。”陈老也笑了,“白天她站门口那副样子,像只淋了雨还非要竖着尾巴的猫。看着狼狈,爪子倒没收。”
靳宴辞听见“狼狈”两个字,眉梢轻轻一压,又松开。
他想起她今天出门前那身打扮。
白衬衫,牛仔裤,低马尾,脸上粉底都薄。跟平日踩着高跟鞋杀穿会议室的黎总监判若两人。少了铠甲,反倒更惹眼。那双眼一抬,还是亮,像明知前头有南墙,也要先拿脑门试试墙厚不厚。
他当时看了一眼,只说:“平底鞋穿好,别把另一只脚也作废。”
黎初念回头瞪他:“靳医生,您这祝福方式挺阴间。”
他没再接,只把她忘在餐桌上的温水杯塞进她手里。
她嘴上嫌烦,走的时候倒也真带上了。
想到这里,靳宴辞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
电话那头,陈老忽然“啧”了一声:“你这口气,听着比上回求我看诊的时候还紧。”
靳宴辞回神,淡淡道:“没有。”
“嘴硬。”陈老毫不客气,“你小时候高烧,靳鹤年抱你来我那儿,你都没现在这么稳。越稳,越说明心里有鬼。”
靳宴辞懒得争:“您年纪大了,适合早点休息,不适合夜里做情感分析。”
“滚。”陈老骂得中气十足,“我看你就是怕我把人吓跑了。”
这次靳宴辞没立刻否认。
夜色深了,客厅里的黎初念翻了个身,毯子又往下滑了一截。她在梦里像是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轻,听不清,鼻尖却皱了皱,像连睡着都嫌弃哪个方案没改完。
靳宴辞喉结微动,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仍旧平:“她没那么容易跑。”
“哟,这回倒肯承认你了解她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陈老在那头笑了两声:“成。既然你都把路铺到这儿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费心。明天我出题,她来答。答得好,我跟她聊。答不好,回去让她继续做她的漂亮ppt,别来碰我这把老骨头。”
靳宴辞低声道:“谢了。”
“稀奇。”陈老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你也会谢人?”
“我一直会。”靳宴辞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