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的折子刚递上去,便有人去九锡王府通风报信。
拍马屁的大有人在,可谢平章没有急着与谢三撇清关系,而是闭门思过,对外只道抱恙休养,听凭三法司依律查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做给人看的姿态,毕竟谢三跟了他三十多年,几次救过他的性命,当众撕破脸不好看。
至于旧日恩典,能不能今日换命,那就得看九锡王如何取舍、周全。
大靖官场一向如此,风往哪边吹,人便往哪边倒,今日还是座上宾,明日便成了陌路人,无人出面替谢三说话,都怕受到牵连。
朝野内外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可谢三本人却比旁人想的要从容得多。
当天夜里,肃王位于朱雀桥头的府邸,便来了一位不之客,衣袍半旧,拐杖点地,正是身陷弹劾风波的谢三。
萧克恭亲自在书房接见,上了茶,屏退左右,才开门见山。
“谢三爷深夜到访,可是想明白了?九锡王指使王简罗织了十七条大罪,这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谢三坐在客位,轻抚手边的拐杖,面无表情。
“王爷耳目灵通,什么都瞒不过您。”
萧克恭神色不变,抬手轻轻捋须道:“本王当日许诺的话,仍然作数,只要你肯归附本王,他日事成,不仅保你全身而退……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
谢三抬了抬眼皮。
“老夫不过一介残废老兵,王爷这般抬举,不知想要什么?”
“龙骨图谶。”萧克恭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语气笃定,“谢三爷,事已至此,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你手底下有粮、有钱、有兵,但图谶在您手里也无非是个烫手山芋……不如交给本王,你我共谋大业。”
谢三爷沉默片刻,“王爷的许诺,老夫很难不动心,只可惜,龙骨图谶……不在老夫手上。”
肃王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谢三道:“承德殿失窃,六幅龙骨图谶不翼而飞,此事在九锡王府上下皆知,王爷应当也有所耳闻……”
萧克恭眯起眼打量他,眉头微微拧紧。
于他而言,谢三身上的价值,一是扳倒九锡王,二便是龙骨图谶,若两样都落了空,再费心保一个瘸子,便是赔本的买卖。
谢三察觉他眼底的审视,不慌不忙地开口:“不过,东西虽然不在老夫手中,但老夫却可以帮王爷寻回图谶,瓦解谢平章的根基,我跟他三十年,知晓他所有软肋,可助王爷一举破局……”
“哦?”萧克恭挑眉,“你知晓龙骨图谶,在何人手中?”
谢三没有正面回答,只沉声道:“但老夫有一个条件,王爷帮老夫送一个人出关,前往北境,保他周全。”
“谁?”
谢三转过脸,拱了拱手,“老夫膝下有一个养子,自幼体弱,浑不知内情……王爷若能安排他平安离京,老夫这条命,往后生死皆随王爷。”
养子?
萧克恭神色微微一凝,眉头愈皱得紧了。
谢三见他犹豫,半晌之后才道:“王爷不必疑心,老夫连命都押上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那孩子离了大靖,老夫便再无后顾之忧,自当全力襄助王爷,共举大义。”
萧克恭沉吟片刻,深深喟叹。
“谢三爷有情有义,本王敬你是条汉子,准你所请。但你切记,莫要食言,本王最不喜被人戏耍。”
谢三如释重负,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朝他郑重一礼,这才告辞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宅子,让车夫绕着洛京城转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无人尾随,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口下车,再孤身一人走到一进不起眼的小院。
狡兔三窟,他在洛京不止一个藏身之处,十来年里,也从不留宿在同一个地方。
这小院看着破败寒酸,里头却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