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院。
东厢房烛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
刺儿和谢沉对案而坐,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偶尔翻页时才会对视一眼,却无旁话。
安静,沉寂,他们不开口,却自有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
青棠在门口停了停,才叩门进来,打量一眼主子的脸色,躬着身子禀报:
“世子爷,方家那边递了话来,说方大娘子要到王府小住几日,陪陪婉宁郡主,老太太差人来问,世子爷是否方便。”
谢沉眼皮抬了一下。
没看青棠,打量对面的刺儿。
她正低头写着什么,双唇紧紧抿起,笔未停,不作声,置若罔闻。
谢沉沉默片刻,合上手头的册子,淡淡道:“老太太处置即可,无须问我。”
没有反对,那便是应允了。
青棠悄悄抬眼看了看刺儿,又补了一句:“那婢子这便去回老太太,收拾一处清静院落,再拨几个妥帖的丫头过去伺候?”
谢沉从鼻冀里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青棠低下头,默默退出去。
刺儿对此好似浑然不知,好一会儿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提起茶壶,在谢沉的杯盏里续了热水。
“世子爷,方大娘子要住进来,我要不要搬出去避一避?”
谢沉抬眼:“避什么?”
“避嫌。”
刺儿勾唇一笑,眼睛却不看他,一边说一边把整理好的文册码好,放在谢沉的案头,“如今外头已经有不少闲话了,等方大娘子住进来,我若还照常住在知微居,只怕她心里不自在。”
谢沉微微闭了闭眼,“你怕闲话?”
刺儿道:“我是为世子爷着想,大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沉看了她片刻,慢慢起身,绕过书案走上前来。
刺儿僵着身子没动。
谢沉走到她面前,一只手负在身后,略略垂眸,目光沉沉落下来。
“你是司香女史,办的是公务,何须避开她?”
这话挑不出毛病。
本来二人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她钦命督办,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如今为世子记室,也是正经差事,若方芜住进来她就离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她松了口气,朝谢沉欠了欠身,唇角浮起一点浅笑。
“既如此,我便先回去睡了,一切等方大娘子来了再说。外头雪大,世子爷也早些回静澜院歇着,明儿还要上朝。”
她说罢欠身一福,转身推开门。
风雪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斗篷拢在头顶,越去越远。
谢沉负手立在原处,久久未动。
寒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世子爷没有什么反应,叹息一声,往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
“世子爷,沈司香都走远了。”
谢沉:“我没长眼?”
寒光顿时无语。
你要是长了眼,怎会看不见?
门板都要盯出窟窿来了。
寒光越想越难受。
这些日子,他每每碰到影七都要受窝囊气。
那家伙当赘侍当得那么快活,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令他们很是不耻。可同样做为主子的近卫,在争夺沈娘子这件事上,自家主子成了失败者,他当属下的脸上自然也没什么光彩。
对,不能让影七那么快活。
就在谢沉回身思索的当儿,寒光已然想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斟酌再三,才鼓起勇气开口,“世子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