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抬起头来,“世子可知,所为何事?”
谢沉道:“说有高僧指点,工坊积聚阴煞,冲撞大靖气运。”
阴煞?
那工坊刺儿再熟悉不过了。
小时候她跟着母亲,常在工坊里行走,闭着眼都能摸清那里的格局,哪来的什么阴煞。
要说有鬼,那一定是人心里藏着的鬼。
她问:“世子可知,工坊里藏了些什么?”
谢沉看着她,“我不清楚,卫家的东西,当年被烧毁得差不多了,谢三爷还清点过一遍,这些年,京兆府只当官仓使用。”
刺儿又问:“那老和尚什么来头,世子可有查过?”
谢沉摇摇头,“只知道法号了尘,父王信他,言听计从。”
了尘。
一个山野游僧能在短时间内笼络谢平章,还能哄得他信神信鬼,轻松出入承德殿,绝不简单。
刺儿思忖一下,看向谢沉,“世子爷,这老和尚来得蹊跷,世子大婚吉时取用井水一事……”
谢沉道:“我会留心。”
他答得干脆,刺儿不便再提点什么。
只是想到令人头疼的方芜,委婉地补了一句。
“方大娘子初来王府,想是多有不便,世子爷若得空,不妨多陪陪她……”
谢沉喉结微微一滚,缓缓眯起眼眸看她,烛火落在那张清隽的脸上,投下一层浅淡的阴翳。
刺儿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垂首告罪,“是我多嘴,还望世子宽宥。”
谢沉语声平淡:“无妨,我知你分寸。”
他说着便起身,拿起搭在架上的大氅披在肩上,低头理好腰间玉带,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淡,“整理好文册便回去歇了吧,夜里寒凉。”
帘幕抬起又落下。
人走了。
一股冷风扑过来灌入领口,刺儿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她煮面给他吃,还煮错了?
刺儿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好笑,方芜的亲近,谢沉的反应,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莫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人家是未婚夫妻,成婚在即,有什么小秘密也属常理。
算了。
横竖也不关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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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刺儿正对着妆台描眉,阿桃掀帘快步跑进来,低声道:“世子爷过来了,等在外间。”
刺儿手一顿,眉尾画歪了。
除了在东厢办公,谢沉从不会私下找她,更不会踏足她的居处。
她问:“世子有没有说,所为何事?”
阿桃偷偷往门外瞥了一眼,“世子爷说,今日要去钦天监问大婚细节,让娘子收拾收拾,随他一道去。”
刺儿愣了一下,“这种事,礼部随便去个人便成了,何须世子亲自前往?”
阿桃摇摇头,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她。
刺儿心里那种不对劲儿又冒上来了。
论阴谋算计,谢沉最是擅长。
她怀疑他别有用心,可这话不能对阿桃说。
“替我更衣吧。”
刺儿三两下重新把眉描好,换上官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