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知鱼靠在床头把春兰叫进来,让她把谢九唤到外间。
谢九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站在卧房外间的桌边,隔着半扇屏风,等她开口。
“谢九,你过来。”安知鱼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比白天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躺了一天之后的乏。
谢九往前走了两步,在屏风外侧站定了。
“你去查查这个黎峥。”安知鱼说,“南疆来的,说是霍安的朋友。他对我照顾得有点过头了,今天还说什么要回南疆写信结盟的事。你去查查他在南疆到底是什么身份,跟霍安是什么关系,来京城到底是干什么的。”
谢九在外间站定了,应了一声是。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件事记下了,又补了一句:“王妃放心,属下明日就去查。”
安知鱼在屏风后面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蜜饯核搁在碟子边上,又开口问了一句:“今天街角那几个人,审出来什么了没有?”
“审了。”谢九的声音平平的,“是北朔留在京城的暗桩,跟秋狩那批人是一路的。他们盯了您几日了,今天看您只带了两个人出门,就想动手。巡逻队那边已经把人移交给刑部了,太后那边也得了信,明天大概会派人来问。”
安知鱼在屏风后面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补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
谢九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廊下的脚步声很快远了。
安知鱼靠在床头又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肚子上的手,把那碟子蜜饯往矮几里侧推了推,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矮几上那排拨浪鼓的珠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鼓面发出两声细碎的咚咚声,又安静了。
赵清漪听说了她遇刺的事第二天下午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头装了她娘做的桂花藕粉羹,还热着。
春兰把食盒接过去搁在桌上,赵清漪在躺椅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目光先在安知鱼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搁在肚子上的那只手上。
今天过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进门看见安知鱼靠在躺椅上好好的,肩膀才松下来一截。
“你没事吧?”她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手搭在躺椅扶手上,“我昨天听说了,吓了我一晚上没睡好。”
安知鱼偏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大夫说胎象稳着,让我躺着歇几天就行。”
赵清漪伸手在她搁着肚子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收回来了,目光落在她隆起的那层弧度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还有五六个月就要生了吧?”
“嗯。”安知鱼把手从肚子上抬起来搁在毯子边上,“御医说大约开春后。”
赵清漪点了点头,又问:“你害不害怕?”
安知鱼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有点怕。”
赵清漪看着她。
“我听府里的老嬷嬷说,头一回生产最不容易。”安知鱼的手指在毯子边上轻轻蹭了一下,“要是遇上胎位不正,或者……难产什么的……”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住了,摇了摇头把后半截话甩出去,“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御医每五日来把一次脉,说脉象一直稳着,不会有事的。”
赵清漪看着她把脸偏到一边去的侧影,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毯子边上那只手拢过来握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暖了暖。
安知鱼被她握着手,安静了两息,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要是王爷在就好了。他陪着我,我就不这么害怕了。”
赵清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低头看着安知鱼那层隆起的腰腹和搁在上面的那只手,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一截:“这样,等你快生的时候我提前两天搬过来。我就睡你外间,晚上你醒了我就陪你说话,白天我陪你走动。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去叫大夫,你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了。”
安知鱼偏头看着她。
“反正我爹那边我说一声就行,又不是头一回往外跑了。”赵清漪把她那只手轻轻放回毯子边上,又拍了拍,“你就安心养着,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五六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你生的时候我肯定在。”
安知鱼看着她那副认真安排好了的模样,嘴角那道弯慢慢翘起来了。
她把搁在毯子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伸向赵清漪,赵清漪把手搭上去,两个人的手指松松地扣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