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里,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还有把三年前地铁三号线光明区段的环评报告和施工许可文件全部找出来,送到我桌上。”
“李区长,那些文件……”
“不管在哪,给我找出来。”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孙连城的电话,把刚才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孙连城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承诺一个月装好隔音窗,钱从哪出?”
“我去找省里要。”
“省里能给你?”
“不给我就找刘省长。”
孙连城在电话那头轻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息声短而沉。
“达康同志,你知道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区段的老百姓也会来找你。”
“那我就一个一个解决。”
“你解决得完吗?”
“解决一个算一个。孙书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个问题拖了三年,再拖下去,就不是隔音窗的问题了。”
孙连城没有再说什么。李达康挂了电话,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李区长。”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灰色的记者马甲,胸前挂着一台相机,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
“你是记者?”
“对,省都市报的。刚才您处理群体事件的整个过程,我都看到了。想采访您几个问题,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你问吧。”
“您刚才对居民承诺一个月装好隔音窗,这个承诺能兑现吗?”
“能。”
“您凭什么这么有信心?据我所知,地铁三号线光明区段的隔音设施问题,三年前就有人反映了,一直没解决。您上任才多久,凭什么觉得您能解决前几任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达康看着那个记者,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被翻出了陈年旧账的人正在估量对方手里还有多少底牌。
“因为前几任没解决的问题,到我这儿就是欠账。欠账总是要还的。现在不还,以后连本带利更还不起。”
记者在采访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那您觉得,这种欠账是怎么形成的?是制度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都有。但归根到底,是人的问题。制度是人定的,也是人来执行的。如果人不想解决问题,再好的制度也是一张废纸。”
记者收起录音笔,合上采访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李区长,今天的采访很有价值。”
李达康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了引擎。
车子驶过街角的时候,他看到街对面一个修鞋摊上坐着一个头花白的老鞋匠,正抬头看着他。
那个老鞋匠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已经在这条街上坐了几十年,看过了无数个像他一样匆匆来去的干部。
下午回到区政府,李达康刚在办公桌前坐定,马千里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推门进来了。
他把文件往李达康桌上一放,累得直喘气:“李区长,这是三年前地铁三号线光明区段的环评报告和施工许可文件。还有当时居民投诉的登记台账,我也一并找出来了。”
李达康翻开环评报告,快浏览了一遍。隔音设施确实在报告里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