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其实这事儿吧,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一百万,对您来说,不算多吧?您女儿陈阳在部委,年薪少说也有二十万。”
“您儿子陈海虽然去了档案馆,但以前在检察院,收入也不低。这一百万,您凑凑,总能凑出来吧?”
陈岩石猛地睁开眼睛:“你……你想让我自己掏钱补窟窿?”
“不然呢?”徐小林反问,“难道让财政补?让老百姓的钱,补这个窟窿?”
陈岩石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徐小林在逼他,逼他认下这个罪名,逼他自己掏钱补窟窿。
只要他掏了钱,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审计报告会改,照片会消失,签字会变成“陈老出于对老干部工作的关心,被蒙蔽了”。
但这一百万,他上哪儿去弄?
“我……我没那么多钱。”陈岩石声音里带着绝望。
“没钱?”徐小林笑了,“陈老,您别开玩笑了。您女儿在部委,您儿子虽然去了档案馆,但以前在检察院,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吧?再不济,您那些老部下,老关系,借借总该有吧?”
陈岩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出来了,徐小林不仅要他掏钱,还要他拉下老脸去借钱,去求人。
这是要彻底毁了他,毁了他一辈子的清名,毁了他所有的尊严。
“徐小林,”他看着徐小林,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你够狠。”
“陈老,这话就不对了。”徐小林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是狠,我是公事公办。这一百万是公款,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没了。谁花的,谁负责。您签的字,您就得负责。这道理,您应该懂吧?”
陈岩石懂。他太懂了。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认栽,不甘心就这么被刘杨、被徐小林捏在手心里玩。
“我要见沙瑞金。”
徐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老,您以为沙书记能救您?您别忘了,沙书记现在是省委书记,他要顾全大局。”
“您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沙书记会为了您,跟刘省长翻脸?会为了您,担上包庇腐败的名声?”
陈岩石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徐小林说的是实话。沙瑞金不会救他,不敢救他,也不能救他。
“陈老,我给您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希望到时候,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对了,陈老,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部委那边,对陈阳同志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证据确凿,违规事实清楚。估计很快就会有处理决定。您要是有空,也给陈阳同志打个电话,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门轻轻关上。
陈岩石坐在床上,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很暖,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冷。
一百万。
陈阳的工作。
他的清名。
他的尊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想起那些掌声,那些赞誉,那些老革命、老正直的称呼。现在想想,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他陈岩石,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纵容腐败的帮凶,一个为子女铺路的利己主义者,凭什么享受那些赞誉?凭什么被人尊敬?
他不配。